基于对近来郁闷生活的无奈,我决定写点文字以示反抗。按萨特的说法,创作是对生活的反抗——尽管我之涂鸦不能称作“创作”,至多算是“码字”,但我还是对这话心有戚戚焉。关于即将被我言说的对象,我试图一再寻找,最终锁定在“医生”这个职业。当然,这不是用脚投票的中国股市,或者非理性的错误选择的结果。而是相对于我以往生活的一种仪式性的总结,你并不需要为此说出一个明确的理由,我只希望,这个话题仅是许多理由之一种。
许多年前,我的脸上就长起了许多痘痘,经过几年的高速发展,一如中国前几年如火如荼的经济形势,它们忽然急转直下,在我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为了自己的美观问题,我一度苦恼。甚至就在一年前,我还试图通过中药来解决这恼人的疤痕。但是,无果。近来,毕竟春天到来了,我也蠢蠢欲动,脸上的疤痕越发与这盎然的绿色不相协调。故而,我决定将其彻底歼灭之。
其实,在这之前,我一直对大医院里的医生保持一种敬畏,或者成见。所以,对他们的治疗手段我自然也是敬而远之。为了治疗这可恶的痘痘,前段时间,我常常去浏览一些健康网站或者一些养生文章。从中我获得许多医学知识和养生经验,于是,在那些所谓经验的鼓舞下,我从超市购买了薏米、紫米、黑米等等米类,知道了有个什么五色养颜粥,进行诸如此类的食疗过程。后来又打听到蜂胶能治疗我痘痘,我又不辞辛劳专门去什么知蜂堂买来吃,以提高我的免疫力。反正,凡此种种之方法我都一一尝试。
我正式接触到我所在银行旁边的一家医院的一位皮肤科医生,是从我所管辖的一户医药零售小企业的一位财务部长的口中得知。那是我在去她那买点蜂胶的时候,本来因之与我们的关系,我想从她那便宜的买点好蜂胶。她却建议我去大医院治疗,说那些医生临床经验丰富,应当有些真本事,如果再需要药物,随时可以去她那买。她特地提了一位医生的名字,说是名声在外,享誉区内外。如你所知,我这人耳根子软,以前那些对大医院医生们的成见马上烟消云散,反抗了几句,最后想“死马权当活马医”,不妨试试也罢。
晚上,出于谨慎,我还专门去那医院的网站上查那大夫的履历,一查,还不错,发表什么论文了,擅长什么了,听起来蛮是那么一回事的。翌日早晨,我和领导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医院。进去挂号,发现好多病人都是投奔她来的,心中窃喜。拿着挂号单去了她的坐诊室,人满为患。排了队,好不容易轮到我,那医生却被另一医生找来谈事,听她们的口气,是要报什么职称还是级别什么的,要什么发表的文章等等的证明,好一顿翻找,完事,瞅了瞅我,我说明缘由,趴到我脸上看了看,道出了一个术语,回答正确。然后跟我说,我这皮肤病只需要针灸即可治疗,没什么大不了。但说今天人太多,明天你直接来。不过,要我先拍张照片,去一个什么童星摄影楼,给那女的十块钱就行(注:还说不用多给)。医生吩咐,我自然遵命,我想,针灸治疗皮肤病,第一次听说,有点妙。
当天下午,我就去那影楼拍了照,当那相机的闪光灯一闪,我心中咯噔一下,像是被敌人掌握了证据一样。后来想到,这照片和陈冠希的艳照没甚区别,肯定被那大夫和她们同类的医生们观赏和研究。拍完照我活奔乱跳,以为终究找到治病良医了。
第二天,我怀着欣喜的心情来到那大夫的坐诊室。又是,中间那大夫出去了好长时间,害我足足等到11点多钟。当她再次看到我时,眼睛呆了一下,我马上解释,我就是昨天你说要针灸治疗的那位呀。她恍然大悟。我说了那皮肤病的学名,她忽然道,我给你开点药,外涂,有个半个月就好了。我说不是针灸吗?她说针灸也需要针灸啊,主要是外涂。我当时听了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拿了药上来,那药可真贵,就这药在药店一半价钱即可。那医生让我坐在椅子上就要给我动手,先前我还以为要脱了上衣,却是当着其他病人的面就要给我针灸。掀起我的T恤在后背,又在我脖子,耳朵旁挑了十几针,当我还沉浸在疼痛的感觉中时,针灸完毕,我出了一身虚汗。没有想象中长针刺入皮肤的那种残酷,除了疼痛,没有感受到一丝医生所说的舒服,在针毕的那刻起,我治疗的决心也轰然倒塌。
我拿着那不敢外涂的药物回到家——因为,我查到,这药物含有激素,而且,对外涂药物我一直抱有谨慎态度,毕竟是自己的脸面啊,涂坏了谁来负责?我也再没去那医生那针灸,对医院里医生们的成见再一次冒出,带着怨毒的情绪。他们对病理的理解,尤其是这位大夫,深深地让我失望。我一直相信,由内而外,内外一体,外是内的显现,疾病的发生亦复如此。她的针灸,以我的学习所知,根本是土办法治疗“霍乱”的变种。在谈话中,我一直试图提醒她,希望她能内服和外用配合治疗我的皮肤病。但她最后还是坚持外用药物,那针灸简直是一场意外的闹剧。
事实上,我对大医院里医生的成见源于对一种“流程医院”的怀疑。治疗疾病成为一种流程式的操作,人的身体,成为医院机械流程上的产品,一种医生籍以试验的无生命物品,这和当年福特发明流水线作业制造汽车如出一辙,不过是汽车部件换成了人的肉体。在此过程中,由于人数的巨大,每个医生对待病人只有很少的时间,几句话、几句问讯就成了判断一个病人疾病机理的全部根据,要么把他们交给冰冷的机器,任由机械的部件来触摸我们脉搏的跳动。医生们只关注自己的医治器官,漠视个人整个身体所隐含的意义。据说有些医学院的男生专门去妇产科和口腔科学习,因为那是可以直接窥视女士隐秘部位的科室,真是莫大的讽刺。想起《厚黑学》里的“锯箭法”,或许是实际医院治疗之一景。
在这次失败的治疗之后,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路过那医院的时候,看到医院的大门口人头攒动,走近,发现门口摆着两个白色的大花圈,守着几个戴孝的人,他们在义愤填膺地解说着什么,估计是医院怎样误诊致病人而死情况的描述。花圈上那“还我命来”四个大字在我以后几天的脑际里经常闪现。想起科里董姐因作一个小手术而施刀医生三番五次暗示索要“小费”的故事,更是让人叹息不已:这都是什么世道啊?简直是明火执仗!
现在,每当我看着那张从影楼里取来的脸部照片,还有躺在一旁的那两瓶药水,我都感到一丝嘲讽,嘲讽我,嘲讽那些大医院的医生们,还有这整个的世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