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线长的作品总是氤氲着一种古典的超然的梦幻的音乐的美,让人难以释怀,回味无穷。”岩峰此语记忆犹新。上池塘,读到苏州电视人萝卜头贴上来的鲁人书家李线长字:似律似揩,构造处藏峰掩角,自然敦厚,丰腴华赡,笔端下,中侧锋交融处却又显清秀峻洁,一如经石峪书家再世,几幅合在一处,于笔划中勾勒出的是: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注1);岩溜喷空晴似雨,林萝碍日夏多寒(注1);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注3);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注4),春夏秋冬四季呀。呵,酷暑夏热,于书家腕上笔下书法中品四季——春风拂啼鸣,秋水掠孤骛,石岩濡夏瀑,冬日映祁寒,这古朴素雅的其境其意,尽在其横点竖撇捺勾中,心情不由怡然,梅雨晦湿也丢进爪哇国中去了。还正应了石涛所说:“点有雨雪风晴,四时得宜点……”之说啊!(注4)
再上池塘,见鲁人书家李线长从容而来,不由欣喜。一个问好,抓过来访之:
琴子:上午好!康有为曾说:“唐言结构,宋尚意趣。”意为宋代书法家讲求意趣和个性。你认为呢?
李线长: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明人尚逸,清人尚拙,今人尚古。这是不争的事实。我非常赞同这样总结。
琴子:哦,你的字,现在的成就如何?近来有何动作?
李线长:哈哈,谈不上什么成绩,爱好而已。我除了应邀为莲花山等景点题写摩崖,为京周刊,技术经济信息等题写过刊头,为诸多好友写书名外,基本不涉足书法活动,偶有邀请,也勉为其难。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当地三流,省内二流,全国一流。这样说法并非调侃。
琴子:哦,有意思!米芾对书法的分布、结构、用笔,有着他独到的体会,要求“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你认为呢?你又是如何做的?
李线长:米元章,自称“襄阳曼士”自有他局限之处,如对颜平原的批评。无论稳与险、干与枯都是说笔墨特征,体现着不同的审美意味。书法之道,不外“书卷”、“金石”二气,今人顾其此而失其彼者多也,亦二者互参,佐以旁门,情以紧连,连而有致,关键在于修为。书法是以整幅为单位的,不能各字为战,一笔从属于一字,一字从属于一幅。章法最重要。
琴子:你的字有何具体特点?是怎样形成风格的?
李线长:我的字体介乎楷隶之间。我临贴全部按照中国文字发展的脉络行走。而我特别关注演化时的未定格的书体,如手指的关节,这样避免了流俗,也能灵活。还有就是观察自然界随处可见的优美的线条。
琴子:又是如何处理“骨筋、皮肉、脂泽、风神"的?你在整体气韵与结构上又是如何处理,如何把握的?
李线长:这是拟人的说法。相书上说“皮不附骨,筋不制肉,是曰鬼相”书法若此,美何由哉?我崇尚“无意佳乃佳”要做到心无迟滞,才能笔断意连。
琴子:在你临贴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小故事么?
李线长:我幼时随一私塾老人学书,师赐一碑帖曰“金刚经”非篆非隶,亦行亦楷,不知何方摩崖,谁人字迹,临数月,不能入手。自叹愚钝,师咒不儒。及长,独登泰山,夜至一峪,登桥过磴,轻飘飘如涉梦中。过涧溪,有高山流水之亭,下临石坪,阔如操场,似有成千上百罗汉,森严其中,或坐或卧,或迎或送,千姿百态,腾挪飞动,又不失庄严法相。惊鄂间,月光出岫,群佛消匿,风吹古松,飒飒作响,石坪之上,字大如斗,竟素日所临者。揣摸笔画,师之教诲,历历现焉,留连数日,方去。月余,捧书见师,师骇然曰:“竖子庶几通神欤?”我对曰:“非通神,然见佛也”。
……真是神了,奇了!我于八、九十年代,曾三上泰山,二次观摩《泰山经石峪金刚经》对此也曾有如佛之感。翻出当年日记,草草写着:泰山南麓,一大石坪上,自东向西刻有《金刚经》。数,约44行。每行有10字以上,100字以下。不知是何体,只感觉那字似弥陀佛笑呵呵之形态……是了,就是这笑呵呵之感觉。再翻下页,且还有用写生笔的摩仿字呢。如此说来,还真怨不得我对线长字体,有似曾相识之感啊!
再搜网络,记载《泰山经石峪金刚经》字大径尺,书体雄浑,楷书兼隶意。其字径大小亦有差别,大多数为竖纵约三十五厘米,横宽四十至六十厘米。杨守敬《学书迩言》云:“擘窠大字,此为极则”是我国大字鼻祖也。呵,有字有照,对比之下,李线长果有经石峪之风,且更善经石峪体,取构架,笔端侧峰之长也!师曰他通神,他自己曰遇佛,且不管是否通神还是遇佛,此天意不能不谓奇。
中国历来就有诗书同道,字如其人之说。且也讲究“哀而不怨,怒而不伤”,也就求个“温柔敦厚,发乎情而止乎礼。”之雅。也是,书家若无天赋也无胸襟,即便字成,亦不谓佳,无法在尺牍方寸间展示胸怀。字如无襟怀,书不能透背;如无学识,字不能表述。如无性情,那只是一匠,决无书家之说。当然李线长的字只能是李线长,他的字:宽厚而峭劲,于内涵中见高雅;气高而不失流漓,于放浪中见周到,再融会贯通于文词中更现才气。
哈,看着线长书的热闹,却忘不了于佛教中寻求智慧的那几分虔诚神态,于人于文于书倒也少了很多枝节哦。由此想起董桥先生说台静农的字:“字里有太多的心事,把心事满满挂在展览厅里毕竟有点唐突。”可不知道鲁人书家线长的字中是否也有那许多心事?
我想应该有的,如无,那不就是一匠?
(注1)《诗经?小雅?出车》
(注2)唐?贾弇《孟夏》
(注3)唐?王勃《秋日登洪府膝王阁饯别序》
(注4)汉?乐府古辞《古诗为焦仲卿妻作》
(注5)王国维《人间词画》中,石涛此说是评国画用笔中“点”,我把此转意为书家线条勾勒之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