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
在涂《隔云端》的时候,搜肠刮肚的想了好些的才子佳人,也就想起了早年看过的小说《少年天子》(凌力著,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当时很是为了那“一生一代一双人”落了泪,便又翻箱倒柜的找出来重温。
本书场面宏大,上至天子重臣,中至名士大师,下至村民伶人,论史说理编故事,却一点不觉烦杂,各人事间环环相扣,描绘得入情入理又各具性格,好似随之进入一个鲜活的镜中世界,既有胸怀天下的济世雄论,亦有柔情蜜意的春思花语,还有高山流水的知音心话,一干人物各自在尘世间挣扎沉思,或悲怨,或清逸,或鄙陋,或练达……风起云涌中浮沉飘泊。
还记得,吕之悦的真名士风范。他性情坦荡平易,见识广博,文章、音律、琴棋丹青、村翁溪曳、樵夫牧童,皆可谈说。不媚权贵,面对安郡王敢于直言此生只堪为宾为友,不能为奴,真是可敬可佩!而且鹣鲽情深,夫人亦是雅才,遣人送诗画催归,真是佳话一段。
还记得,傅以渐的急流勇退。他有情有义,才干超卓,一心为天下百姓,深得顺治重用,入世之心甚切,亦官拜大学士。在顺治驾崩之后,因妻素云的点醒之下,毅然放弃荣华归隐山田。素云的心胸和见识也真非一般人可比!
还记得,苏尔登的豪爽善良。一出场便是在马兰村仗义救人,这个善良的旗人,因疼惜生病的女儿而招吴自荣为婿,却被那奸诈的小子给胡弄了,反而失了红带子,流徙尚阳堡,女儿也香消玉陨。还好有个可爱的外孙费耀色,能够陪他度过晚年。
还记得,佟妃的娇嗔可爱。这个本是天真无瑕的小女儿,在权势的诱惑下,也慢慢变得庸俗,但因为心中有爱,终是悟得了生机,虽然失去了天子的宠爱,但有聪明可爱的儿子——玄烨,总算将有一大安慰。
还记得,梦姑那个美丽的可怜姑娘。她有桃花般的容色,却似莲心般的苦命。与同春自小相恋,母亲却鱼眼识人,白白错过了好姻缘。被朱三太子强纳为妃,饱受欺凌,生得一双如花女儿又骨肉分离。这般的悲苦让她柔弱的肩来担受,只望她能与那痴情的人儿共余生了。
还记得,同春那个出污泥而不染的美少年。他虽是戏子,却认真做人,不为时俗所垢,在丑陋的名士跟前,他艰难的坚守着个人的准则,张汉吟了句“有铁石梅花意思,得美人香草风流。"便让他心生知己之感,以后甘愿为他驱使,岂知人情险恶,终是辜负了他的一番钦慕。对于青梅竹马的爱人,始终痴心不改。
还记得,仁厚博爱的汤若望,精明强干的安亲王,世途坎坷的陆健,风流儒雅的徐文元,心怀叵测的白衣道人,生不逢时的乔柏年,卑鄙世故的张汉,无耻盗名的李振邺,雍容慈爱的庄太后,娇嗔妩媚的顾媚生,天真可怜的容妞儿,际遇悲凉的小董鄂妃,温柔婉静的皇后,活泼可爱的冰月,聪颖早慧的玄烨……
忘不了那许多许多可怜、可爱、可恨的人儿。
当然最感人至深的还是少年天子的生死恋情。
福临,一个千古难遇的皇帝,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少年,一个不应生在帝王家的才子,他深深喜爱着汉人的文化,也爱上了那深具汉人气质的姑娘。
乌云珠,一个姿容绝代的美人,一个兼备满汉特长的奇葩,一个才智心胸过人的巾帼,她外柔内刚,对天子一见倾心,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辅助大业。
他们的缘分很是曲折,在天子大婚当日,正为那句“选自己喜欢的人,一个能使你恪守诫律的人”心烦不顺的福临,被一个柔婉甜美的声音吸引了,接着也见到了那个令他心摇神晃的心怡人了,只见“她太美了!她的美不仅在于桃花般的容色,珍珠贝似的牙齿,端正秀丽的小鼻子和珊瑚那样红润的嘴唇,也不仅在于那一双令人惊奇的眼睛--如同清澈的冰下游动着两粒纯黑的蝌蚪,晶莹明净、灵动活泼--,她的美更在于她那开朗从容的大度和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聪颖、才华和真挚。”这样的绝代佳人,福临一见之下便“心猛然缩成一团,感受着一种尖锐的痛苦,使他不得不屏住呼吸,脸色煞白;跟着一阵慌乱,心又"扑通扑通"乱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面颊象火烧着一样通红。好半天,他无法使自己平静,心神飘飘摇摇,仿佛飞上了九霄。”
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其实在此之前,乌云珠这个不凡的姑娘,早在选秀之前就化妆成侍卫偷偷的见了他一面,这一见便将一颗芳心付与,“且不说起他,只是救命之恩就足以使乌云珠对福临感激、爱慕了,何况他仪表英俊,出言爽利,神态活跃,确有仁厚之心呢?当乌云珠从猎场回到京师时,少年天子占据了她的心,她已是情之所钟,不能自已了。她暗自盼望着早日应选,盼望着再一次见到意中人。”谁知选秀时却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后又被许了皇弟博穆博果尔,真是造化弄人,眼看这就一生的错过了,可谁知大婚当日的一见,就从此开始了幸福又痛苦的相恋。
情根深种除却那绝尘的容颜,还因那样的才情见识让人如痴如醉,你看福临与她探讨明亡之因,乌云珠答道“从来一朝之亡,非一代之过;而一朝之兴,亦非一代之功啊!”这岂是一个普通女子能言出的,真是有治国之才,实乃天子佳偶,当福临问“你说,我是开基之主还是守成之主?”她答道“开大清疆域,创一代制度,难道不是开创?眼下两事,皇上不是正在开创吗?"有多少鼓励和支持,对正待有一番作为的少年天子来说,真是有知音得遇的喜悦,所以说“她出现了,象荒凉沙漠上流淌的一道清泉,象孤寂原野上飘洒的一阵欢快的笛声,他的心怎么能不向她倾倒?几乎在见面的第一瞬间,一切都已不可挽回了!”
有一曲《折桂令》甚好的表现了他们的炽情: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伊人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未昏时,月半明时。
经过重重磨难,终于朝朝暮暮相伴了,福临也励精图治,可宫廷的规矩,宫里的斗争,让这朵灵秀的奇花过早的萎谢了。以诚心相待众妃嫔,却总招嫉妒;尽心尽孝,虽得太后恩宠,却操损了玉体;痛失爱儿,犹如剜去了心肝,人前还得咽泪装欢……这份凄苦真是石人也落泪,虽然对福临满腔爱恋,却只能含恨而终。这对苦命的鸳鸯在历经烦复的世事之后,便常用“一口气上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相问,其中的无奈悲辛可见了!
此番绝恋便断了一生的痴念,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出不得家只能哀思终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