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与心墙
在美国,我惊奇于一个小小的发现:美国无围墙!居民小区无围墙,商场无围墙,学校无围墙,工厂、机关也无围墙,即便白宫,也仅有透明矮小的围栏而已。于是,我就想到祖国,古时候,皇家有宫墙,官僚有城墙,地主有院墙,大王有寨城,国家有万里长城墙……而今,围墙更是推陈出新,放眼全国,长长短短、五花八门、林林种种,或秀美或壮观或丑陋的围墙,满目皆是数不胜数,俨然一个围墙的文明王国。围墙难得一见的美国,纳四方宾客,创万千奇迹,纵横捭阖,威加全球,称霸世界,成为头号经济强国;高墙林立如云的中国,唱陈年老调,夸四大发明,豆萁相煎,争斗不已,内乱难休,沦为第三世界穷国!两相对照,让我生出一点怪念头来。

围墙,是分割、围合空间的重要建筑符号。城墙,寨墙,长城,院墙,户墙(防盗门),是一个庞杂的系列产品,本质上都是围墙。
中国围墙源远流长,溯围墙之源,鄙以为在于城墙。“城”与“盛”通假,“盛”意为纳民,“城”字的本义是筑土围民形成国,后来,城字引申为“城墙”。城墙,被解释为“旧时在都邑四周用作御的城垣。”它的出现,几乎和中国历史同样古老,传说夏王朝,已“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据考,城墙起源在夏商时期,成长定型于周至宋代,成熟在明清时期,于清末衰退,可见城墙历史之悠久。
长城,是中国最为壮观的城墙。始建于2000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秦朝统一中国之后联成万里长城。
围墙,是城墙的发展与泛用。围墙太过纷繁复杂,起源不可考。历史演进到现代化的今天,中国的围墙不减反增,从数量到质量,都堪称已进入到一个鼎盛辉煌时期。
围墙的最前卫、最现代化的发展,乃是为了满足现代国人“日益增涨的物质和文化需要”,而方兴未艾的中西合璧的防盗门工程。中国的防盗门质地之坚、生产规模之大、用途之广,堪称世界之最。

我们何以如此钟情于围墙?原来,除了有形的物质的围墙,古往今来国人心中皆有无形的精神的心墙!心墙是围墙的源头,围墙是心墙的化身。围墙心墙携手雄霸天下,盘踞了中国历史。
心墙是一种醉心围墙、迷信围墙的心结。为什么会有围墙心结?原因大致有:
——长时期封建自然经济所形成的自我封闭的心态和夜郎自大的世界观使然;与占地为王的割据意识和道德沦丧、盗贼风起的社会状况相适应。
——对国家、社会安定的隐忧。中国历史上,外常被列强侵扰,内多有百姓揭竿,统治者借围墙作屏障,防敌防匪防盗,以图苟安。华夏先贤多中庸不好战,有围墙保住一隅安乐,就不必心忧天下了。
——对墙之功能的过高估价。究古人修城筑墙,大抵在于御人于墙之外,御敌人于国门之外。无墙便提心吊胆,有墙则高枕无忧,所以墙是一剂镇静剂,定心丸。上行下效,围墙蜂起,人们的安全都仰赖于围墙。但遗憾的是,巍巍长城,立于中华大地两千多年,未能保家卫国,却是见证了外敌对我华夏的入侵和统治。
——对围墙的膜拜。城墙悠久,长城伟大,古人为之顶礼;今人建墙,不仅造型更加精巧,而且饰以雕刻绘画,附着文宣广告,极具华丽,这就有了显示等级、地位、威严和赚取银两等功用,让人更具围墙心结。

心结生围墙,心结和围墙生出围墙文化;深深长城心结生长出汤汤长城文化。
围墙既多,古典新宠,或硕大漫长,或小巧灵珑,因其壮观瑰丽而成为自然景观,观赏盛赞自我陶醉之中,伟大和自豪由然而升,围墙文化便悄然兴起。
早已照耀着祖国历史和华夏大地每一寸角落的长城文化,是中国围墙文化辉煌的一脉,也是其顶峰和代表。中国长城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工程,具有历史文化意义和极高的旅游观光价值。她逶迤于群山峻岭之中,工程之浩繁,气势之雄伟,堪称世界奇迹。其雄姿凝聚着我们祖先的血汗和智慧,让人领略到中华民族创造历史的大智大勇,被珍为中华民族古老文化的丰碑和智慧结晶,象征着中华民族的血脉相承和民族精神。
中国的城与墙之所以在人类文化发展中占有自己的地位,在历史、政治上能起到一定作用,是因为它与当时的自然经济和集权的历史环境相联系。围墙文化有其历史价值与作用,尤其长城文化已然是国人的精神食粮,长城精神哺育了一代代华夏儿女。但是,围墙、围墙文化更有阻绝交往、隔断人心等局限与丑陋的另外一面。仰望长城,今人在感受古人的劳动成果的时候,也许会隐约可见古代统治者的保守和怯弱,而中华民族的崛起,不仅需要智慧,还更需要勇气;我们不仅需要民族复兴,还更希望“天下寒士尽欢颜”。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在于一个“度”字,过之则谬。围墙文化是对围墙价值的过度消费。长城被上升到一种物化了的“中华文化”的高度——城墙与长城,本质上不就是围墙吗?我们却太过神化,动辄自诩“城是中国文化的特殊产物,是构成汉文化圈人文地理的独有景观”;将长城虚化为精神为历史为创举,戍卫长城、颂扬长城、研究长城、利用长城者前仆后继。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帝王将相、戍边士卒、骚人墨客、诗词名家为长城留下了不朽篇章。一代又一代国人,都以长城为荣为傲为满,赞不绝口,沾沾自喜。中国长城于1987年12月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07年7月8日,世界“新七大奇迹”评选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揭晓,最终又成为世界“新七大奇迹”之一,国人闻讯欣喜之状无以言表。自豪若狂之余,也再次让人领略了围墙文化的泛澜。
围墙文化是一种与人与世界分割隔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特殊心态和作茧自缚、坐井观天的定势思维。这种心态,反映在治国安邦上,对外是闭关锁国,“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对内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反映在人际关际上,是“逢人且说三分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反映在教化修为上,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有围墙文化作祟,什么都敝帚自珍,世界上一旦有什么发现,便会匆忙“考证”,宣告其源于自家“墙”内,便是明证。围墙文化老子天下第一,闭目塞听,不见江河滚滚去,强中更有强中手!
粉墙、黛瓦,曾经是多少人的梦中家园。墙不仅作为分割、围合空间的重要建筑符号,也折射出人们的精神追求、文化取向和审美层次,传达出千百年来国人的封闭的“四合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