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世上走一遭,名呀,利呀,都如过眼云烟,是给外人看的,自己辛苦自己知道。惟有懂得才是自己的,既是心灵上的盛宴,也是个人感知的维生素。
懂得,让人生丰满;懂得,知道人之渺小;懂得,知道情为何物;懂得,才知晓生生死死不可避免。有些人因为相互懂得,才走到一起,又有些人因为懂得,才分道扬镳;有些明知道懂得的艰涩,还不遗余力地向前;还有些人恰因为懂得,才故意装糊涂。正所谓糊涂难,懂得难,由糊涂到懂得更难,由懂得返回糊涂难上加难。
同样一个糊涂,同样一个懂得,却是不同的人生境界,不同的心路历程。人在年少懵懂时,恰因为糊涂,极渴望懂得更多知识;这是初级的糊涂,是人之本初的、毫无伪装的糊涂。及至懂得了一定知识,于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这也是初级的懂得,是初尝懂得滋味的人惯有的毛病,就象爆发户,有了钱会浑身不自在,惟恐天下人不知。
上述说的两种状态,或者是两种境界,生活中经常遇到。各位不妨放眼四周看看,比比皆是。所以大多数人只能达到初级糊涂和初级懂得,永远不能更上一层,永远满足在自己取得的成绩中,飘飘然,晕晕然。就象鲤鱼一样,虽然长的再大,也是鲤鱼,永远没有理会和体验到跳跃龙门、化身为龙的妙处。不过,你别为他们悲哀,因为你的悲哀在他们看来,是你们自己的悲哀,而他们永远是最快乐的一族,永远不理会天外有天的道理。
有些人在获取初步懂得后,心胸开阔了,眼界高远了,他们发现世界是如此的广大,天地是如此的广阔的,于是越发觉得他们所掌握的知识只是沧海一粟,即便穷其毕生精力也难以窥视其一隅。于是越发谦虚起来,比小学生还要谦恭。我也见过这样的人,学校里的博导,按道理讲,他们的知识够渊博了吧,可他们的脸上和眼里却丝毫看不出知识的光芒,理性的光辉,好象愚者一样,整天孜孜不倦,勤奋攀登。
还有些人,在获取掌握大量知识后,没有因为懂得而带来精神上的满足和心情上的愉悦,反而越加苦恼。我仔细揣摩过他们,他们苦恼的不是技能上的欠缺,而是人生宇宙的浩淼,他们会经常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我的到来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是谁,谁又是我,假若在我出生的时候,因为计划生育给流产了,那么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的不在而改变,会有更多更优秀的人出来。
这些人越想越苦恼。在痛定思痛的时候,他们又在想我为什么苦恼,苦恼的根源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目不识丁,却一天到晚快乐无比。于是这些人认为,所有这些苦恼是知识造成的,于是反朴归真,转回去追求少儿简单的、单纯的快乐,追求无知无欲的快乐,追求永恒的、彻底的快乐。正因为这样,有好多人归隐山林,与麋鹿为伴;有好多人,遁入空门,追求六根清净;又有好多人干脆结束自己的生命,让那一缕魂魄飘散在太空之间。
追求少儿快乐、由懂得转为糊涂的人,需要真定力,真本事,大智若愚并不是人人可以做到,人人可以模仿得来;归隐山林的人也需要真本事,却是别人可以模仿的。在东汉年间,好多仕途不得意的书生,就选择归隐,以引起当朝者的注意,从而步入朝堂,于是就有“南山捷径”之说;遁入空门的人,是在人生高潮的时候,在智慧和洞察力达到一定阶段产生的想法,可谓是真正看透了世界,厌倦了红尘,才与清灯古佛为伴,这与年少时爱情失意、经济破产、官帽丢失而出家的人是两回事,他们只是在人生低潮时暂时皈依,一旦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便立即脱去僧衣。
与初级糊涂、初级懂得相比,那些虚怀若谷、大智若愚的人,那些或弃世、或归隐、或归真的人,是高级懂得,高级糊涂。这样的人,混在人堆里,决没有人能把他们拣出来的,因为他们在外表、在神态、在着装、在言行上,如婴儿一般纯粹,如白兔一般柔顺,如牛羊一般无知,如野马一般自在,说不定,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正遭受一帮人的白眼哩。可这些白眼,甚至肉体的伤害和生命的毁灭,根本不会在他们心灵上留下任何阴影,不会动摇他们的意志。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由此可见,纯粹的糊涂与纯粹的懂得原本就是一回事,都是至高境界。老子就喜欢用婴儿、水、母马、女人的牡等等,来比如形容玄之又玄的道,大概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