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灵魂的洗礼
九月的夜风,无声地穿过窗棂,轻轻飘动我沧桑的长发。缓缓合上了海岩的长篇小说《深牢大狱》,捧一杯清茗,在腾腾缭绕的白色雾气中,我闭上了双眼,南海里,上映着小说中的一个个触动心弦的情结。尤其是那位平凡又平凡,但却不乏伟大的钟大,让我的灵魂,一次次震动。我卑微的灵魂,就在今夜,接受了一回洗礼。
《深牢大狱》中的人物,给我留下震撼最深的,就数那个快要“知天命”的老钟了。他是天河监狱的狱政科长,后来又当了遣送科的科长和狱区长。说老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点也不为过。他总是唠叨,对新分配来的以家庭困难为理由突然请假的大学生;对万份委屈的刘川,他会唠叨,在唠叨中,解决他的思想问题。我记得最清楚的情节是当刘川不想再受委屈打入犯罪嫌疑人单成功的生活时,老钟带着病,耐心地给刘川做工作,一脸疲乏,连咳带喘,循循善诱,终于说服了刘传。刘川真正蹲了监狱,消沉到极点的时候,又是他及时唠叨,引导刘川正确对待挫折,他这样说:“刘川啊,我早告诉过你,你应该把这五年的刑期变成学期,你在监狱,其实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你别觉得蹲监狱全是坏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坐牢其实也是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能让你看到许多难的一见的人剑锋,看到许多难得一见的人情世态,能强迫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知足和珍惜……苦难也是人生给你的一份厚礼,它让你成熟,让你得到心灵的平静,让你拥有无畏而又平和的个性,让你发现真正的朋友……”有时候,我真觉着这是个老师兼父亲式的人物。
待人真诚,做事规矩,态度谦恭,这是老钟的人生信条。他认为你要是做到了这三条,你就把做人学好了。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人和人相处,最简单不过。你敬人一尺。人才敬你一丈……”与其说老钟在给刘川传授做人的准则,不如说是启示我们读者如何做人。
老钟一生的光明磊落,我想这是他打动我的原因之一。住在一幢老式居民楼里,房子既小且旧,客厅窄窄的。绑匪曾要和他做一笔交易,但是被他严词拒绝了,趁绑匪不备侥幸逃脱,否则性命难保。
他做犯人的思想工作,也有一套。不动声色,就把个赖皮式的孙鹏收拾得服服帖帖,使孙鹏“除了排泄出绝望的哭声和泪水外,没有再排泄屎尿”,因而刘川就免去了繁重的洗涮工作。老钟也从根本上,解决孙鹏的后顾之忧,作他的妻子的工作,使他的妻子大小和他离婚的想法,作他父母的工作,使恨铁不成钢的父母原谅了儿子。为了解决孙鹏的问题,老钟和庞建东往城里跑了四五趟,腿都跑细了。当犯人孙鹏跪地哭着说要只要他这辈子还有一口气没断,就要报答老钟时,老钟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等你这辈子块短期的时候,我早就烧成灰了。你要报现在就报,怎么报你心里知道。”就这么平常的几句话,老钟的形象,在我的心中,不断地高大起来。
在押解犯人范小康、单娟去煤城秦水的途中,老钟,这个我最崇敬的人物,走了,永远地走了。他悲壮的离开时的姿势,就永远地定格在我的脑海深处。囚车在步换景移的隘口转过弯来,未及反应立即撞上一棵随着坍崖歪倒的大树,随后便轰的一声巨响侧翻过来,拖着地又撞向一侧的崖壁。除了犯人范小康和单娟伤势很轻,两位民警、老钟、小珂及刘川都受了重伤,其中老钟最严重。尽管老钟伤得很严重,背部一动就疼,左手连动都不能大动,但是为了防止翻人逃跑,他和小珂各持了一支压满子弹的“微冲”。由于高烧,他的战斗力已经近乎于零。可是就在凶残的范小康抢过枪,欲射杀刘川未遂,将一串子弹射向老钟,老钟本已生命垂危,却在危机时刻,将一串子弹,射向了范小康。难以想象,是何等的毅力支撑着他,让他最后一搏,保住了刘川的性命!
钟大,在刘川将近三年的大墙生活当中,一直是一个父亲的角色,一直是刘川的精神支柱。他的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使刘川的脑子里几乎装不下别的东西。他走了,走得壮烈,走得令人心禁不住一阵阵震颤。
从与老钟灵魂的对话中,我谨记了与人相处的三大原则:真诚、规矩、谦恭。只要做事真诚,谨守规矩,待人谦恭,任何环境,都能容你。从他对刘川的教诲中,我对英雄的看法,也有了一定的标准,“一个人,如果让我把他当成英雄,他不一定是一个有钱有地位有本事的成功者,但他必须是一个人格完善的人,一个具有修养的人,一个在荣誉和成功面前,在失败和灾难面前,都保持本色的人,都坦然如常的人,都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的人,这种人,才真叫人。人和动物不一样就是因为人有这种精神。”
呷一口清茗,尽管已经冰凉。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内心深处,轻轻地道一声:“安息吧,我最崇敬的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