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有一天老朋友关羽和徐晃作为敌对双方在战场上相见,两个人“遥共语,但说平生,不及军事”。老友相见,也是人生“四喜”之一,想来彼此都很高兴,也很感慨――看看老朋友多年不见,头发也白了,孩子也长大了,时光不饶人哪!一番寒暄之后,徐晃转过头来,仿佛川剧的变脸,又像绳子吊着的窗帘,刷地一下就拉下来了。一秒钟前和颜悦色,一秒钟后正言厉色,大声对军士们宣令:“得云长头者,赏千金!”《演义》里说:“关羽大惊曰:‘公明何出此言?’晃曰:‘今乃国家之事,某不敢以私废公。’言讫,挥大斧来战关公……。《蜀记》载:”羽惊怖,谓晃曰:‘大兄,是何言邪?’晃曰:‘此国家事耳!’”
还沉浸在美好友情中的关羽,听到徐晃的绝情话,如闻晴天霹雳一般,诧异到“惊怖”的程度,还回头问“大哥,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这一个细节,就反映出了关羽和徐晃作为“大将”的差距。
还有类似的一个故事,关羽降顺曹操后,时刻准备着回到刘备阵营。裴松之注引《傅子》曰:“辽欲白太祖,恐太祖杀羽。不白,非事君之道。乃叹曰:“公,君父也;羽,兄弟耳。”遂白之。”张辽是关羽在曹营的另一个铁哥们儿,这个哥们儿在面临公忠和私义的选择时,也是选择的宁可哥们儿去死!
其实,谁没有个仨亲的俩厚的,人家张辽、徐晃也不是铁石心肠。说出那样的话来,也是强压悲痛,甚至可以用壮烈来形容呢。
看看关羽呢。曹军在赤壁大败,逃到华容道上,残兵败将只剩三百余骑,人困马乏。关羽在此设伏,活捉曹操已经易如反掌。罗贯中写道:“云长是个义重如山的人,想起当日曹操许多恩义,与后来五关斩将之事,如何不动心。又见曹军惶惶,皆欲垂泪,心中不忍。于是把马头勒回,谓众军曰:‘四散摆开’。这个分明是放走曹操的意思”。就这样,刘备一方的最大敌人曹操得以溜之大吉。毛宗岗在批评中写道“虽其人之大奸大恶,得罪朝廷得罪天下,而彼能不害我,而以国士待我,是即我之知己也。我杀我之知己,岂血性男子所肯为乎?”和毛宗岗持相同认识的人不在少数,这种观念可谓流毒甚深。江湖帮派也往往以此为道德律条。我老大不管奸淫掳掠丧尽天良,只要对你好,你就要为我两肋插刀,不能出卖我。君不见电影电视里的黑社会头子,总是祭拜关老爷吗。关羽在帮会里享受着祖师爷一样的待遇。
关羽已经立了军令状,捉不到曹操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他也有思想斗争。罗贯中为了突出关羽的“义”,又接着写道:“操见云长回马,便和众将一齐冲将过去。云长回身时,曹操已与众将过去了。云长大喝一声,众军皆下马,哭拜于地。云长愈加不忍。正犹豫间,张辽纵马而至。云长见了,又动故旧之情,长叹一声,并皆放去。”
宁可我死,给哥们儿一条生路!这是关羽的选择;宁可哥们儿去死,我要对我的国家负责!这是张辽、徐晃的选择。我想,张辽、徐晃从关羽身边纵马过去的时候,心里可能在想:“你这个老兄啊,档次还是差一截子!你这样怎么能当大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