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很多人都不知道还有一首堪与《孔雀东南飞》媲美的传世佳作,这首由“五四”运动时期诗词改革先驱吴芳吉创作的现代格律诗《婉容词》,也曾有过辉煌。
1932年5月,36岁吴芳吉英年早逝。诗人走了,却留下一宗“文案”:以哀艳著称的《婉容词》中所写的喜新厌旧的留学负心郎“某君”的生活原型是谁?这个问题至今许多专家学者都在争论不休。
《婉容词》描写的是“某君”到欧美留洋,与第三者相好,抛弃了在家苦等他学成归来的善良贤慧发妻“婉容”,“某君”与她人成婚后“婉容”投江而死的悲戚故事。全诗90余句,荡气回肠,悲怨之气扑面。诗作发表后引起文学界震惊,全国广大读者争相传诵,并一度被选入大中小学教材。
有人说,某生是叙永县人张颐。张颐1913年至1918年先后赴美密执安大学、英牛津大学留学,并考取两大学黑格尔哲学博士学位。他与《婉容词》中的“某君”有相似之处,都“进了两个大学,得了博士”,据说他当时正和发妻闹离婚。吴芳吉当时正在张颐老家叙永县的永宁中学任教,学校附近真武山上有一婉容墓,所葬的是当地姓吕的典狱长9岁的病亡之女吕婉容。吴芳吉由墓中可怜之女子婉容联想到嫌弃糠糟之妻的张颐,触发灵感,写成《婉容词》初稿。
亦有人说,指诗人的挚友,陕西泾阳人吴宓。吴宓1921年从美哈佛大学留学归来后,先后在新华大学、西南联大等任教,是著名的国学大师。他确与原配陈心一离了婚,并曾苦苦追求南京金陵女子大学毕业后去美密西根大学留学的毛彦文,并对毛的留学给予资助。毛彦文留学后,吴宓又追出国到欧洲进修。但吴宓的原配陈心一是大学生,是才女,并不是《婉容词》中所指的“牵住小姑手,围住阿婆膝”的乡下小媳妇。更何况,吴宓与吴芳吉是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吴芳吉是不会写诗伤害挚友的。
然而,在诗人生前,就曾有朋友问过他《婉容词》中的“某生”指谁,原型是谁?诗人却“不字生姓名此,未足道也……”一笑而置之。
可是,在大家纷纷讨论诗中的负心汉是谁的时候,又有谁会想起诗人写这首诗,并不是为了给人们留下一桩“文案”。然而诗人写这首诗的目的何在?在我看来,这首诗中的“婉容”虽然确有其名,只不过并非其人。诗人只不过是假借“婉容”之手来写整个时代,在20世纪一二十年代,整个中国都在与西方文化进行一个交流融合,甚至可以说是正在接受来自于西方的文化侵袭,虽然引进的西方文化提倡的是“民主”与“科学”,但是它依旧是对中国文化的一种侵袭。
“婉容”和“某生”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代表任何人,她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旧时代与新时代的剪影,而诗中的故事,也只不过是两个时代之间的对抗。婉容作为一个在封建社会下由封建制度培养出来的封建女性,一开始就带上了十足的中国封建烙印!一个只知道“牵住小姑手,围住阿婆膝”“空房顽固守六年”的女人,一个压根不敢与命运抗争的女人!与当时的中国没有任何差别,那个闭关锁国太久太久,在不断地战祸中依然不敢打开国门看看的中国,不正是诗中那个“自从他去国,几经了乱兵劫。不敢冶容华,恐怕伤妇德。不敢出门闾,恐怕污清白。”的“婉容”吗?而那个大家纷纷揣测的“某生”,也只不过可以说是一个不断引进西方文化思想的群体罢了,那些当年出国的那些“在欧洲进了两个大学,在美洲得了一重博士。”的先进知识分子,在归国后受到先进的西方文化思想的影响下,就希望与当时中国的那种封建的制度进行决裂,从而改变当时的中国社会,而诗人把“某生”与“婉容”的关系定位为夫妻关系也是有原因的,当然不是仅仅想让诗歌看起来更加凄美,而是希望从当时封建制度传承的根本--封建婚姻进行决裂。从根本上否定了封建制度。也正好对应诗中的“但凭一个老媒人,作合共衾枕。这都是,野蛮滥具文,你我人格为扫尽,不如此,黑暗永沉沉,光明何日醒?”同时也提出了对当时那种灰暗的制度的批判和对先进文化先进制度的期盼。虽然诗歌采用了“痴心女子负心汉”的狗血剧情,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诗人对于语言和人物心理的刻画的精确操控。整个诗歌朗朗上口,人物的语言和心理刻画十分细致,单凭优美的语句就传唱一时。虽然被赋以媲美“孔雀东南飞”的新格律诗,但是,谁又敢说诗人只是写了一个凄美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