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椽园

香椽园

众合小说2026-03-18 21:41:34
似乎在秋天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的时候,那座沿着小河边的香橼园便一天比一天显得有些暖味不清了。金黄色的香椽,若即若离的清风隐隐约约传说着一个园子里的是是非非。“唰唰唰”是钢筋鬏子扎破子孙桶费力搓洗的声音。用
似乎在秋天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的时候,那座沿着小河边的香橼园便一天比一天显得有些暖味不清了。金黄色的香椽,若即若离的清风隐隐约约传说着一个园子里的是是非非。
“唰唰唰”是钢筋鬏子扎破子孙桶费力搓洗的声音。用青石板垒成的临时踏驼,总是在清晨十分一阵难堪的吵嚷声中醒来。
有人在不远处淘米汰衣裳,而有人就在隔了不远的地方清洗马桶痰盂。没有暗自排下水道直接通往小河的深处,也没有人捂着鼻子非要从超市里购买大桶的农夫山泉。也许上天的安排都有他的意思,不管是落后还是贫穷,不管是富裕还是发展,只要一切和谐了,那么谁都不会说它是一个错误。
香椽园里的女人呢?
那是一个面色有些发白,短发,烫了细碎花卷的妇人,或者是的确凉,或者是丝绒,更或者是薄若蝉衣的真衣棉绸,描着也许是已经把眉毛秀在了里面,一成不变。低着头清洗着手里的拖把头,有时仅仅是拿了一小块肥皂胰子洗个手,偶尔也会画一点口红。大多的时候是苍白的近乎于困顿。奇怪,困顿也有颜色吗?兰丫头不禁停下了手中写作业的笔,也许是有的,念头一转,那个好大的香椽园里面种满了香椽,香椽只有在冬天快来的时候才近乎苍凉的完美。一个个金黄色的果实着实诱惑,像香橙,又像桔子,可是剥开来放进嘴里时却只剩下苦涩。而且那枝头上全是一根根一公分左右的尖刺。
也许有些东西只能远远的看着,而不是放到嘴里尝一尝。可是不尝一尝,又怎么能辨别其中的酸甜苦辣呢?
挺矛盾的想法。


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兰丫头对妈妈说,好像谁在哭。妈妈看了一下天色,说你在梦里听见的吧,快睡吧,这个时候哪有人哭。
是呢,三更半夜,秋冬交接的天气里有一股不忍探究的寒冷。兰丫头似乎又听到了一阵子,不过妈说了都是做梦,既然是梦就不用理会了继续睡吧。梦里似乎有人女人在喊,我的好人唉……
我的好人,在这儿一般是给丈夫的称呼,不过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之下才能用这个词。
那就是以未亡人的身份。
一大早轰轰隆隆居然下起了雨。夏天的雷是容易担挡的,秋天的雷就无人敢承受了。有军鼓咚咚咚伴奏的声音,有长管子号角起起伏伏抑扬顿挫不眠不休的哀嚎,还有女人歇斯底里一整个天空也无法掩盖的欠命声。
听说,有一个叫姜世海的男人死了。天空挥洒着好人走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留恋。兰丫头远远的站在人群里看见好多人挤上前去看,看死人吗?有人摇摇头?看新娘子?这办的白事哪来的新娘子?兰丫头纳闷了,这里面怎么回事?似乎扯嗓子的也停了,里头闹轰轰的,在决定着什么也在议论着什么。
原来,今天还是香椽园娶女人的日子。
至亲丧事,如果热孝三天内不迎娶进门的话,那就得等三年。于是先办喜事。叫秀眉的女人站在一旁有些出神,不过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脸上更白了,眉毛本来应该很淡,可是这么突兀的用漆笔绣了一条眉在里面,就有了一些莫明其妙的不和谐。
秀眉是香椽园里的女儿。三十来岁了,并没有出嫁,身边却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因为园子总是让二米多高的水泥围墙围住而显得脸色总有些不正常的白。
死的那个人是秀眉的爹。不过哀嚎“我的好人”的却并不是她的娘。她的娘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就算存在了也只是一个过去的形式。眼前迎进门的,是她的二嫂,一个身材不高,长得一脸精明样好福气的女人。
昨晚,秀眉的爹死了,89岁的高龄,死得很正常,也许有些人35岁还活着,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秀眉静悄悄的绕到园子从最大的香椽树上摘了两个最大的果子。那果子个把个都有一斤多。秀眉用袖子把香椽擦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托盘默默的供在了老爹的头根上。一阵似怨似泣的味道飘飘悠悠的慢慢的弥漫开来。秀眉脸上的困顿更明显了。
于是鼓乐调子一改,便是一曲妹妹你上花轿。
秀眉那十岁的儿子围着圆号手团团转,跑前跑后,一个劲的纳闷这弯弯曲曲的钢管怎么能发出这么好听的音乐来。
圆手号吹累了憋足了劲憩会,然后从里面抖出滴滴答答的一连串口水来。


“你还要等多久?”全场一愣,哀怨凄迷的眼神像是着了魔似的,秀眉又开始犯病了。
秀眉十岁的儿子已经懂事,当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他妈妈的时候,也是一阵的羞愧,赶紧拉着妈妈的衣角,“妈妈,走,妈妈我们上里面去。”
“不……”那声音像是刺耳的杂音划过整个并没有因为停止的演奏团,像是微风只是稍微的划过水面,一转眼之后便又恢复正常。
姜家的大嫂出来把秀眉拉进了里堂。秀眉不愿意,但圆号管子里的口水已经滴干了,正准备下一首喜庆的曲子。秀眉于是低下头去,顺从的跟着大嫂进了里堂。
正在这个时候,先行的捎子已经来报,新娘马上就到了。冲天的炮杖,开始准备。包着大红色外皮的百子炮已经整整齐齐的码在竹梯的四周。有一堆贴着红纸条的麦秸,一左一右分别列在姜家大屋的两旁。
大屋有些年月,仍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乌青的璋瓦,盘龙飞凤,双龙吐珠,屋檐屋角处处是精雕细琢的人工。
而那位未亡人呢?脸上泪痕未干,但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这下好了,连小儿子也成家立业了,以后就等着开枝散叶千秋万代了。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天气也越来越暗,不知道是谁点燃了第一声炮竹,“噼里啪啦”、“砰啪”红白喜事居然可以结合的如此完美,如此轰轰烈烈,当然也离不了底下人天衣无缝的配合。
兰丫头挤出人群狠狠的吐了一口气。里面的空气让人窒息,有些弄不明白,也许这昨晚的梦终究也不是梦了。回头再看了一眼满园金晃晃的香椽,有心想采一个,可是那些利如钢针似的刺,不禁让人望而生畏。


三天之后,姜家又大办了一次喜事。这次是一码色的白,请的还是那一班乐队。同样是白衣白褂,排在长长的队伍中秀眉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雨早就停了,太阳出奇的好。所有的人都在哭,那位未亡人早已哭得声嘶力竭,两位孝顺的儿媳一左一右分别扶住婆婆。长孙抬照,长子扶灵。孝子贤孙队伍拖了好长,一行轰轰烈烈,走在路上又是一道风景。
这次兰丫头没去看热闹,因为出了疹子不能出门,而且马上要开学了,妈妈一再关照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