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
小时候,最大的心愿是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伞,可在那年月,在我们那样的家,这简直是一个奢侈的要求。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八岁那年家里断了口粮,只得到亲戚家混饭吃。那是1980年的9月,我已经九岁了,看着村
小时候,最大的心愿是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伞,可在那年月,在我们那样的家,这简直是一个奢侈的要求。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八岁那年家里断了口粮,只得到亲戚家混饭吃。那是1980年的9月,我已经九岁了,看着村里许多小孩背着书包上学,我也拉着母亲的手要去。母亲默默地看了我一会说:“你等会。”就出门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母亲手里攥着一把零钱回来了。就这样,我终于上学了。可在那上学的日子里,我最怕下雨,每次下雨,母亲就把那顶又旧又破的草帽往我头上一扣,我便委委屈屈地走进雨中,身后传来母亲长长的叹息声。看着同伴们拿着伞兴高采列的样子,我总是远远地离开他们。虽然他们那种伞是又笨又重的粗油布伞,可在我眼里,它们像一朵朵飘在雨中的花儿,充满了诱惑。每每向母亲要伞,母亲总是用手抚摸着我的头说“草帽好,草帽比伞方便多了。”
上小学四年级时,有次下雨,我最要好的朋友小惠打了一把很漂亮的小花伞,同学们都围着她东瞧西摸,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看。小惠看见了我,便走过来,很大方地把伞递给我说:“你打一会吧。”我瞪大眼睛瞅着她问:“我?”小惠说:“嗯!”我小心翼翼地接过伞,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雨中。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摸伞!我高兴地心砰砰直跳,一会把伞打开,一会合扰。忽然,“扑”的一声,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小惠已经急急地扑过来,一把从我手中抢过伞。一看,伞的顶部开了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小惠哇的一声哭了,我吓得呆呆地站在雨中不知所措。小惠一边哭一边说:“我妈会打死我的,你赔我的伞,你赔我的伞。”我嗫嚅了半天说:“拿到我家让我娘给你缝一缝吧,我娘肯定能补好。”小惠一脸的无奈,抽抽噎噎地跟着我来到我家。当母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把手高高地扬到我的头顶,可到半空停住了,她软软地放下手,拿来针线,仔仔细细缝了起来。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从母亲脸上滑下一颗泪珠,落到伞上,打湿了那密密麻麻的针角。母亲缝好伞后,领着小惠到她家去,给小惠娘赔了许多不是,总算了结了此事。
渐渐地,我长大了,明白了母亲的苦衷,不再向母亲要伞了。每次下雨,我都主动戴上那顶破草帽去上学。
转眼,我初中毕业了,7月10日,我要到县城参加中考。母亲帮我收拾好东西,和我一样焦急地望着天空的大雨。忽然,母亲一下钻进了雨中,消失在雨雾中。一会,母亲回来了,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庞滴滴搭搭地往下流,手上,拿着一把黑伞!我明白了,母亲是去给我借伞!我眼眶发热,哽咽着叫了一声:“娘!”母亲拿起我的东西递给我说:“快走吧,别迟到了。”我打着母亲借来的那把伞上路了。雨雾中,母亲瘦弱的身躯显得更加苍老。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时光如水,我领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当我把红红的录取通知书交到母亲的手上时,她盯着通知书久久不说话。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折好,说:“走,今天赶集去。”我们来到家乡的小镇,母亲直直地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百货商店,对售货员说:“给我拿把伞。”我明白了母亲要干什么!
“艳儿,过来挑一挑哪把好,就要这把吧,可以合到这么小。”那是一把全自动伞,要十五块多呢。我说:“娘,太贵了,我不要伞。”
“不贵,娘这有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最大一张的面值是五元,最小的是一分钱的硬币。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便走出了商店。我知道,那些钱是母亲一针一线给人家绣花挣来的。
这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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