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洗好了澡,晒完了衣服。书包里只有mp3和蓝色封面的日记本。关灯,出门。
终于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学校里找到了教室。
时钟刚好搭上“7”。
mayday7th[poetryofthedayafter]
不能抑制的自己,无法信守诺言地等到最后,终于妥协于网路的便捷,连抱歉两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PLAY。
0:01。等待了700天的开始,缓慢地在心里盛开。
外面还在下雨。这个季节,一连四五天,湿冷到骨头,搅得身体天昏地暗的雨。
而幸好,另外一处地方,终于开始放晴。
在此刻,那样巨大的音量,竟然也淹没不了剧烈的心跳。突然汹涌的回忆,涌溢不尽的青春,伴着倔强而温柔的撞击,在胸腔,在耳膜,在发梢,在指尖,在毛孔,在血液。最后,汩汩地注入了那处地方,坚韧着的,硬撑过来的,那处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冰冷的身体,幸福却象灌满了的热水袋,马上四溢开来。
二
五月天,五—月—天,铅笔在没有格子的日记本上摩擦着这几个字,仿佛又听到了JUMP上潮水般翻滚着的呐喊。你们在台上笑得一脸顽皮。
“不够大声不—够—大—声”
那个南瓜马车的午夜,注定是被魔法的力量镌刻进心脏的。
青春不忘。
此生不忘。
其实呢,你们所给予的,又岂止一场JUMP.
没有别人,从海边唱到天空,从黄昏唱到破曙。
没有别人,“商业运作”到每张正版都送演唱会门票,说你们敢来就再加场。
没有别人,现场求婚,现场哭到趴,现场用仙女棒和蓝色海洋撑起我们的finalhome。
没有别人,敢发狠誓,也能够把梦想照进现实。
“那么,从头说起,可以不可以 ”
三
十四岁的那一年,并没有诗中的永远。相反地,初三下期最后一次集体旅行,做了最后的决定——摒弃那些理不清的,无休止繁复的局面,不再依赖,靠自己,撑过黑色的六月。
肉体上的青春也就毫无声息地到来,然后飞快离逝,象简单剪掉长指甲一样毫无痛觉。只是每周半天的伤停补时,不会挤公车,而慢慢走回家,一遍一遍地听《倔强》,眼泪流下来,一直顺着衣领滑落到锁骨,然后在长沙燥热的蝉鸣中蒸发,然后我还可以在毕业照里笑得一脸灿烂。
烫金印着三中的录取通知书终于等来。凝视这个用青春期打包换来的黄色信封,一身浑浊不堪的疲惫。连同15岁前的所有悲喜,岁月,囫囵草率地装进了小小的皮箱,豪迈得真要开始仗剑走天涯。“用一直想要的生活,把过往统统,统统弥补。”那个自己,对自己那样说。
四
“生活的桎梏总是无所不在的。”图书馆一本老旧的法理学书上看到的。一个世纪前,那个住在瓦尔登湖旁边,写黎明,写春天,写植物的梭罗这样说。
那时已经是秋分以后,日光渐弱,黑夜益长,所有的新鲜感如烟火骤然暗淡,连一点痕迹也不可留下。生活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感觉不到存在。我不想说话,也学着不再说话,或者说,不再说错话。如同得了失语症一般。裹着厚重的及膝校服,站在江边看这个小镇连绵的阴雨。
爱情,欲望的藤蔓。
朋友,人脉的代名词。
真诚,被卖了还帮人死心塌地地数钞票。
无畏,把自己推上流言中伤的风口浪尖。
………
而16岁以前的那个自己,数着倒计时,期待全世界自由,满脸满眼闪烁着灼灼光华的自己,不过只是生活巨大桎梏之中无谓争斗的困兽而已。
五
圣诞节,花了很久整理好凌乱的房间,以前的日记,以前的信札,以前的唱片。
开始的开始,最后的最后。那样的白衬衫,那样黑色的头发,曾经是怎样在冬天的走廊上给予我年少最为珍视的明亮和灵魂。
然而只是叹气,整个身体象逼仄的热气球,充满着种种不安的情绪。眼睛干涩得难受,泪却流不出来。然后又开始胃痛,半天一刻不停地整理,没有吃饭,大概胃也把最后的养分也消耗殆尽,不愿意再垂垂挣扎了吧。
我充了一个电暖器,爬上床,死死地抵住胃,双手双脚还是冷得要命,侧过脸,想这么昏睡过去。
突然间,就看见了那张CD,塑料背面已经被时光磨蚀得棱角不在,现在却在覆满灰尘地缩在书架一角的CD。五张青涩的面孔,瞳孔深处,却放大了整个世界。
前奏刚响起的时候,吉他的弦音清亮地滑过耳膜,而倔强的鼓点再次震落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真的,依然存在吧。
朝朝暮暮朝朝,你们都是那样清晰模糊的存在。与生俱来的胎记般地,等待某一天突然想起,突然在心口蔓延如血。
那个晚上,CD一直温柔地转着。
是一种最初最初置于母体中的感觉。双手抱膝,整个身体被羊水般的熟悉声音包裹着,渐渐转暖,渐渐有力,渐渐长出脊锥和勇气,渐渐重拾熠熠生辉的那个自己。
所有的困顿,伤害,挣扎,迷惑随着泪水被叠入了一个过往的平面,可以想起,但不再能够那样深而重地刺进我的后背。
到达青春彼岸,潮汐褪却。
忘记的忘记,看见的看见。望着逝水边那个依稀模糊的自己,短发拂面,灿然微笑。
终于,疲惫不堪后,疼痛不已后
终于,完成式。
六
地震,来自地心内核最疯狂的灾难。然后,雨仍然下,广播仍然24小时不停,背贴着冰冷粗糙的砂粒地面,“出头天”单曲循环。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歌词,但是,心里再没有一丝不安。抛弃软弱,想要成为更配得上听你们歌的人。
后来,妈妈有一天在电话里和我说绝对不放弃原则,绝对不放弃想要的生活。
她完整地在我的本本上看完五月天,然后说,“下次还去看吧,替我谢谢他们”。
或许,以前的那个自己,只能看到阳光下的花朵,也只能听到你们歌中的愤怒,一心一意地与世界宣战,伤到差点再也爬不起来。
而现在,如同你们,看到阳光下的花朵,也看到花朵下的阴影,听到你们的顽强抗拒,也听懂你们的用心良苦。
当生存是规则而不是选择,我会放低姿态,积聚力量,等待台风的过去。但是在心灵最深最深的地方,我将筑起最牢固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