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天,我是那样的决绝,挥挥手,带上满脸的微笑,就匆匆的离开了那里。那一刻,我羞愧的承认,虽然心中有丝丝的眷恋,但终究抵挡不住自己选择逃离时候的欢悦。其实在这个傍晚,再回头想想,在我远去的身后,有那么一双执着的明眸在注视着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将那无边的不舍随同隐忍的泪花咽到心里。
那是多久以前啊?多久以前?我害怕时间过得太快,就一直记着这些日子,只是充盈在心中的挂念将时空无限的放大,让我如此的想念那个曾经不让情感掺杂半点离别伤痛的梦幻之地。同学告诉我面对离别时,痛苦的往往是留下来的那一方。或许太过于任性,却不曾想过,自己的这种无知就像一把尖刀,在狠狠的割裂那原本脆弱的心灵。
这个时候的傍晚,我是如此的想念那个小山村,想念那个早晨嘱咐我一路小心的母亲,想念很不舍的留我明天再走的父亲——其实更多的是懊悔,那是一种怎样的让我无法释怀的情感。“男儿有泪不轻弹”,习惯了独立的我虽然很少因为这种情感而流泪,即使有时冷漠的心灵终究抵挡不住情感的宣泄,但我宁愿热泪盈眶也绝不让泪痕挂在嘴角。只是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冷漠来伪装自己,我深深的明白自己错了,错的太远了,以至于我总是不能回到原处。今年已经大三了,这样的离家返校也已经经过了数次,只是事后不曾这样的让乡愁牵扯着自己的情感。虽然寒假在家真的充斥着无聊,但以往只是开玩笑的和父母说:家里太无趣了,我想提前返校。但也就说说而已,却不曾真正的故意将返校的时间提前而将自己陪伴二老的时间刻意缩短。只是这一次,一个月的寒假,我却提前十天返校。父母一再挽留,我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总是隐藏着一种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自己很少去相信这些,只是这一次,它就是那样狠狠的撞击在我的上心头。伴随着过往的种种,冥冥之中有一种声音在告诉我: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
每次放假回家之前,我都默默的告诉自己,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这次假期一定好好的和父亲相处,多关心一下疾病缠身的母亲。可是不知道自己是性格的怪癖,还是真的铁石心肠,总是一次次的顶撞父亲的教诲,总是和脾气暴躁的父亲翻旧账,最后将尴尬和无奈写满落寞父亲涨红的脸颊。这一次,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已经受够了拳头父爱的心境,居然冲父亲大吼大叫。后来,姑姑告诉我,她不曾见过父亲流泪,那一次,父亲老泪横流。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的泪花可以代替父亲心酸的清泪,多么希望父亲还是如我所想的那样固执,那样的不近人情。但是,我错了,人的心都是肉长的,自己付诸了无尽心血,换来的却是深深的失望,除了眼泪,还有什么可以在顷刻之间表明自己的心迹。为什么自己要那么狠心,一次次的伤害自己的父亲。
母亲总是一如既往的站在父亲的后面,很多时候,母亲总是支持我们后辈的。其实在情感上,也是相通的。那一次,我冲父亲吼叫,母亲站在一旁将头撇到一边,我能够想见母亲的表情。母亲是善良的,印象中,有很多次,我无意间见到母亲这种伤痛的表情,因为瘦弱而深陷的双眼极力隐忍着,害怕自己的眼泪惊动别人,害怕向别人展示自己没有勇气支持自己的孩子。其实,我深深的明白,母亲心中的害怕更多的是这个家庭的不和谐,害怕父子矛盾的激化。我一直担心母亲的身体,所以一直想为母亲分担一些生活上的压力,但殊不知,自己总是在伤害父亲的同时伤害了母亲。
十天之前,我断然离开了那个小山村,离开了自己经常在高中的作文中提起的梦幻之地。只是如今,对自己的鲁莽,我感到深深的后怕。心情平静的时候,会不经意间想到,如今,每年回家,也就能和父母相聚一次,以后大学毕业工作了,每年回家与父母相聚的日子就更少了,再到若干年之后,或许想见上一面都恐怕不行了。总是会听同龄人说起,现在回家应该多陪陪父母,毕竟见一面就少一面了。“见一面就少一面”,何其的哀伤!从我上初中开始,父母就南下务工了,从那时候起,就决定了寒假的日子就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光景。寒假本来就不足一个月,自己却要将它无端的缩短。或许,在那一天,父亲还在扳着粗糙的手指算着孩子还有多少天返校,或许,那一天,母亲还在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心里计划着这些天该怎样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只是他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儿子的一句话。返校的那一天,母亲起的很早,但是这一天却很例外,母亲没有喊我起床吃饭。习惯了母亲像闹钟一样定时喊我起床吃饭,所以那一天的早晨就很不习惯的起来的比较晚。香喷喷的饭菜整齐的摆在灶膛上,母亲却在外面整理柴薪。如今,细细想来,母亲故意不喊我是为了让我在这个家能多陪他们一会儿,为了避免压抑不住自己的不舍之情,母亲只好让自己忙起来,是的,母亲害怕某一瞬间的空虚让这种情感无限的膨胀而让我不能安心的返校。
如今,父母明天就要迎着寒风踏上南去的火车了,我却愈发的想家,史无前例的想家。在那涌动的人流之中,父母的背影肯定无比的孤独,就像掉队的大雁,因为现实的无奈而奋力挣扎。我知道自己终究是眷念着他们的,不管我是否成熟或是长大,在褪去各种表面的尘杂之后,心中涌动的还是对他们的爱。
我拿起一旁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在来电显示中经常出现的号码,“嘟、嘟”,铃声仅仅响了两次,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乡音。很少能看到自己的电话中显示儿子的来电,今天却出现了,父亲会压抑着兴奋颤抖的按下接听键,我首先开口了:“你们明天的票,是吧?”
“嗯,是的。”那边的声音就哽咽了
“明天在哪里上车啊?”我也很不争气,鼻子一酸,声音也变了。
“在县城上车,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在咳嗽啊?”为了缓解气氛,父亲明知故问。
“嗯,是的。”对于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我来讲,只能撒谎敷衍。
“感冒了,就去医院看一下,在学校注意自己的身体……”。之后就只能听到父亲一个人在讲了,我担心自己流下眼泪而让电话那头的父亲不知所措就只能机械的以“嗯”回应了。
在父亲说完最后一个字,我迅速的挂断电话。坐在寝室的窗前,面对茫茫黑夜,不经意间,我已经泪流满面。只有此刻我才明白,在伤害父母的时候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