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那昏黄的影像，以及那个年月里的陈凯歌；怀念，人去楼空的张国荣，以及提着摄影机的顾长卫；怀念青嫩时期的攻俐和张丰毅。经典难复在，故人已归去。还好，我们存有这泛黄的胶片，在那些属于我们的青春岁月里，《霸王别姬》陪着我们成长。
十几年后的《梅兰芳》彻底的让人失望，一样的角色，甚至更具体的人物，却对我们完全没有了吸引力。于是，我们在那个时刻，蓦然回首，才发觉世间只有一个张国荣。
电影《霸王别姬》是张国荣生命与艺术历程中的一座里程碑。用人戏不分，甚至灵魂附体来形容张国荣与程蝶衣都不为过。张国荣在这部电影中，将自身魅力、性格特质和角色完美的统一起来，可以说这是一部张国荣伟大的电影。而在本片中，他的表演简直入木三分。戏台上的虞姬爱着霸王，生活中虞姬也就是张国荣扮演的程蝶衣爱着师兄扮演的段小楼。他执着的爱着艺术，在生活中亦爱着舞台上的那个恋人。于是，他的生活和他的舞台艺术已经分不清楚了。程蝶衣信守爱的诺言，在与段小楼的一幕对手戏就能体会到他的演技。张国荣面部画着浓妆，突然就很认真地说了句“你想听什么话？”他瞳孔张大，表情严肃，只因听见师兄上青楼的事情。未料，师兄却变本加厉说了句“什么时候去逛逛，就知道了？”听到此时的张国荣，迅速起身，愤怒的转身走去。在这里的处理，张国荣用迅疾的动作将角色愤怒却无法言表的状态直接了当的表现出来。之后屏风后面的张国荣，用动情的语调说出了一段心里话，他说“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唱红的？不就凭了师傅的一句话！从一而终！”一个天生的舞台艺术家的形象呈现了出来。他的孤独，他的执着，他的坚持，他所有的一切努力，都奉献在挚爱着的舞台上。除却这点之外，他内心还深藏着暗恋着师兄的心，在这两种情绪强大的化学作用下的表演，最能体现一个演员的功力。在句子的轻重处理上，他先动情后晓理，先舒缓后坚定。动情在于，两个人的努力和奋斗到走红，是历经艰难困苦的。晓理在于这一路的坚持是由于两人生活的自我约束，和对艺术的孜孜不倦。
最后的“从一而终！”既坚定又顽强的个性品质已经非常直接的通过这句话转递给我们了。之后的张国荣在情绪上的动情点之后，突然转向哀怨的恳求，他转身走出屏风，跪在师兄前面，再次说“师哥，我想让你跟我，就让我跟你，好好唱一辈子戏吧。”
这其中，包含着复杂的感情，有着艺术上的孜孜追求，有着感情上的难解难分，有着哀怨和恳切。张国荣动情地诉说，又哀怨又真诚的声音，让我们感受到他透彻的角色领悟能力和真情流露的表演技巧。当师兄回答说“这不小半辈子都唱来着吗？”他再次将情绪瞬间爆发，他面部表情已经完全失控，撕心裂肺地说“不行，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这句话将一个艺术家，一个孩子气的人，一个爱情和舞台难以取舍的人，这三个身份完美的融汇在张国荣扮演的程蝶衣的身上。
陈凯歌当时几乎凝聚了国内最优秀的演员与张国荣搭戏，张丰毅、葛优以及巩俐。在群戏的精彩对决中，张国荣很好的将本色气质温和了角色需要，所以一样从众多明星里，跳了出来，分外出彩。
同时，陈凯歌讲了一个好的故事。本质上看，它所讲述的精神内核，其实可以是一种从张国荣扮演的程蝶衣口中的“从一而终”中国式爱情模式。。程蝶衣陷入戏剧情景，最终结果对爱情模式沉醉，他不顾一切对“准情人”段小楼忠诚。然而，接纳与受挫当中徘徊，又加上菊仙“三角恋”关系，故事在丰富的戏剧冲突中异样缠绵。大时代的背景之下的爱情起落纠结着观众的心。这其中正如“戏中戏”《霸王别姬》中虞姬与霸王的关系。而“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正趋于对这种故事向往，而造成了最终结局。我们可以看到，同性恋成为这部电影中重要类型元素，而将张国荣的本色特质围绕着来讲故事的这部电影，完完全全将明星个人魅力发挥到极致。一方面，它是故事的推动力，段小楼由于跟程蝶衣那不可言表而极其神秘的同性关系，而屡次拒绝了。另一方面，中国传统戏曲中的特殊文化，又给这部电影赋予新的符号。清朝时期，徽班进京无疑是一次京剧文化赋予了这部电影，超越了传统的性别、迷离了主观的感受、增强了视听元素的优秀噱头。
那个年月里的陈凯歌，文化底蕴加人文思想弥漫着他的整个创作理念；那个年月里的张国荣单纯而魅力的绽放着，简单的纯真却闪耀银幕的光。经典难复在，故人乘鹤归去，后来的《无级》成为陈凯歌的滑铁卢。今天，当他的又一部新片《赵氏孤儿》即将来临之际，重温他的这部老片子格外有感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