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对外界的感觉中，眼睛处于首要地位，据科学统计，眼睛向大脑提供的信息量，占大脑信息存量的80％以上。中国有句老话，叫“耳听为虚，眼见是实”一直被人当着经验之谈。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常把眼睛比着心灵的窗户，十分重要或弥足珍贵的事情，也常用眼睛作比喻：“我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某某”；为了证明一件事情的真实性，最给力的一句话就是：“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在司法证据中，也常把证人“亲眼所见”的东西摆在首位。其实，在社会生活中，眼睛所犯的错误，一点也不比耳朵少，除了先天性的盲人以外，没有人没受过眼睛的蒙骗，圣人、伟人也不例外。
《吕氏春秋》里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孔子受困于陈蔡时，曾有七天未尝过米饭的滋味。一天，弟子颜回讨来一些米煮饭。在饭快熟时，孔子看见颜回居然用手抓取锅中的饭在吃。孔子佯装作没看到。当颜回进来请孔子吃饭时，孔子说：“刚才我梦见了先祖，不知食物是否干净？若干净的话我要先献给尊长。”颜回说：“食物不干净，刚才我看见有锅灰掉到锅中，把弄脏的饭丢掉又觉得可惜，于是便把它吃了，所以食物是不干净的。”孔子顿时悟出了一个道理，对他的弟子们说，“所信者目也，而目尤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尤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也。”
眼睛为什么会犯错误，主要原因在两个方面：
一是眼睛受先天的局限，不可能明察秋毫。人们常是用“明察秋毫”来形容伟人观察事物的敏锐力。其实，任何人的眼晴都是不可能“明察秋毫”的。眼睛就像照相机，每台照相机的像素和涉及范围，在出厂之前就由厂家设定了，其功能不可能超出设定的范围。圣人的眼睛也只能看到颜回用手在锅里抓饭吃，却看不到饭上的锅灰。即使是同一事物，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观察事物的角度也就不同，结论也千差万别。法国进行过这样一次实验：来自各个国家的40位心理学家正在巴黎一个会议室聚精会神地听学术报告。突然，从会场外面冲来一个惊慌失措的村夫，其身后还追着一个满面杀机的黑人。黑人对村夫穷追不舍，手中还挥舞着手枪。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随后两人先后冲出了门外。在心理学家们惊魂未定的时候，大会主席却笑嘻嘻地请所有的与会者，将自己刚才目击的经过写下来。结果，在上交的40篇报告中，没有一个人的目击记述是完全准确的。其中只有1篇的错误率在20％以下，有14篇的错误率在20％－40％之间，有12篇的错误率在40％－50％之间，有13篇的错误率在50％以上。
其二，眼睛是受人的传统思维定势和价值取向所支配的，传统想法加上利害关系，常常使眼睛只看得见他们想要看到的，看不见他们不想看到的。有这样一个故事：大才子苏轼和高僧佛印是好朋友，两人经常一起参禅、打坐，相互戏谑。一天，两人又在一起打坐。苏轼问：你看看我像什么啊？佛印说：“我看你像尊佛。”苏轼听后大笑，对佛印说：“你知道我看你坐在那儿像什么？就活像一摊牛粪。”苏轼回家就在苏小妹面前炫耀这件事。苏小妹冷笑一下对哥哥说：“就你这个悟性还参禅呢，你知道参禅的人最讲究的是什么？是见心见性，你心中有眼中就有。佛印说看你像尊佛，那说明他心中有尊佛；你说佛印像牛粪，想想你心里有什么吧！”圣人看到弟子背着他人在锅里抓饭吃，传统的思维定势告诉他，秘密窃取便是“偷”，自然对其品行产生了怀疑；毛泽东从小也种过田，不可能不知道粮食亩产可达多少斤；他读书破万卷，科学家的文章肯定也看过不少，为会么唯独相信了这一篇文章呢？是因为这篇文章符合自己跃进时期要鼓劲的心态。以上故事告诉我们，眼睛看什么？如何看？是受人的心里状态支配的，所谓心中无绿洲，眼里尽沙漠，好色的人眼里只有男女之分；好胜之人眼里只有敌我之分；好媚之人眼里只有上下之分；好利之人眼里只有盈亏之分－－而人的心里状态，又是由传统看法加上利益关系构成的。在这种情况下，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智慧就在“眼见为实”中悄然远去，错误在“心灵窗户”中自然产生。
眼睛对事物的误判，主要是由察人的错误造成的，人之所以成为动物之灵长，是由诸多优势形成的，其中一个重要优势是，人的伪装术要比动物高明得多。精心化装后的人，不但其他动物无法分辨，就连同类的人也难以分辨。让神马集团负债42亿的原董事长吕清海，调任河南省漯河市市长49天就被纪委“双规”，被网上称为“最短命的市长”，但在49天前的漯河市人大会议选举中，吕清海是以全票当选的。难道300多名代表的眼睛都集体失明了吗？如果说代表们受了传统看法的影响：用官眼代替了自己的眼睛；那么，专门负责考察干部的官眼为什么也对吕清海作出“政治坚定，阅历丰富，工作思路清晰，为人谦和坦诚，要求自己严格，担任漯河市市长是合适的”评价呢？官眼可能会这样说：“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吕的伪装术实在是太高明了。”
也许是人们上眼睛的当太多了，便希望自己除肉眼之外，还有一双慧眼，以便“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其实，上帝在教会人类伪装术的同时，又赐予了每个人一双能够识别伪装的慧眼，只是这双慧眼不是象二郎神一样长在额头上，而是长在心里，所以叫做心眼。肉眼容易受花花世界的迷惑，心眼则不受外界的干扰，从多维度多角度去观察事物。凡人与智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只会用肉眼观察世界，并仅凭肉眼所提供的信息作出结论；后者除了肉眼观察外，还用心眼去观察世界，并把其他感官搜集的信息综合起来进行思考，一旦发现肉眼的错误便及时修正，并举一反三得出便深刻的认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有些盲人比正常人看问题更准确的缘故罢！
战国时期的李构把识人的方法归纳为“五视”，即“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为；达视其所举；窘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我想，如果我们的官眼在察人的时候，能够做到这样“五视”，“病”中提拔的顽疾，即使不能完全杜绝，至少也能减少很多。
*本文写于2012年12月，系首次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