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夕阳即将沉落,我正准备回家的时候,二班的曹国海急匆匆地找我来了。大夫,我们班有一个发烧的。体温多高?高了,四十一度,烧得直说胡话。哎呀,我手里没有退烧药了,你怎么不早来呢,人家药房都下班了。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一些酒精,你给他擦擦,进行物理降温。千万记住了,如果降不下来,赶紧报告给值班队长,听见没?曹国海点头答应着。我就把500ml的酒精还有医用脱脂棉给了他。行了,有您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瞧好吧您。我千叮咛万嘱咐的,曹国海一个劲儿地说,没问题,保证一丁点问题都没有,你就放心的回家。
我就骑上车,回家了。说也真忖,当天晚上就下起了大雪。哎呦,那雪下得那个大。我半夜起来上屋外边看,心说,明天我是回不去了。大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中午,天开始慢慢的放晴,望着湛蓝的天空,呼吸着雪后纯净的空气,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两天后,我回到了单位,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把那个高烧的人忘记了。当天晚上我值班,正好下号里转转。三转两转就转到了二班。看见曹国海,我猛地一下想起了那个发烧的人。“曹国海。”“到。”曹国海歪着脖子打着立正。“行了,那个发烧的呢?”“不烧了,好了。”“我问你,他在哪?”“在那,墙角那,哎呀我说大夫,您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专治发烧,不信您问问朱良武,他的发烧我治好了吗?”“朱良武。”“到。”朱良武站在我面前。嗯?这个人怎么这么瘦啊,小眼巴嚓的。“你发烧好了?”“报告队长,好了,完全好了。”“曹国海给你治的?”“报告队长,是曹班治的。”他刚说完这句话,全班的人哈哈大笑。连曹国海都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这里边一定有节目。“曹国海。”我故意拉长声音喊着曹国海。“你还多长时间解教啊?”“政府,不还三个月吗。哎呦,队长,我差点忘了,就这个朱良武吧,您别提了,那病那个难治呀。您不是说物理降温吗,我想来想去,你那酒精给他使太糟塌了,浪费。您说,大冬天的,我拿什么给他物理降温哪,我就问他,朱良武,咱是想好呢,好是想糟呢?朱良武聪明,我稍稍这么一点,人家就明白了。朱良武站在那里,忽然张口呸了一声。行了,你那是给我治病?你那是要我亲命。队长,我给您学学。
朱良武背起手,慢慢的踱到屋门口,面朝着屋里喊:朱良武,起来。曹国海听完后哈哈大笑。我也忍俊不住,朱良武学曹国海还真挺象。我就下来了。队长,这个不是人的玩意儿,他把我领到了咱们水池子边上,一脚把我揣趴下了。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我的衣服。三九天儿啊,我的亲娘。他让我站在冻了一尺厚的冰上,然后用凉水管子使劲地浇我,这一浇就是半个小时。我的妈呀,险些没把我冻死。我浑身打颤,上牙打下牙,总算忍住了。还好,回来的时候,曹国海让勺子给我弄了足有一洗脸盆的姜汤。我捂着棉被,坐在床上,一缸子接一缸的喝着姜糖水,最后出了一身的大汉,差点没晕过去。第二天,好了。你瞧,他就是这么给我发烧的。曹国海笑着。你个王八蛋,人家大夫用药,我往哪弄去,再说了,那酒精往你身上擦,那不是浪费吗,对不对,队长。全班的人哈哈大笑。
我才知道,曹国海把我说的物理降温,这样运用到了别人的身上。看着曹国海,我说了一句:你至少晚三月回家。曹国海嗖一下站起来。队长,别介,我真是不是故意的,您想,他都高烧四十一度了,再烧下去说不定就会出事,我又不敢麻烦别的队长,所以,才想了这个着。
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