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笔友对我说了一件他亲历的尴尬事,这事引发了我不已的感慨,所谓不已,就是指感慨不止一时,也不止一天两天,而是一连十多天都不能自已。我得抖落抖落,连同那不已的感慨,一起晾晾,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分担这份沉甸甸的感慨。
年前,笔友回了一趟老家探亲。他的老家在偏僻山村,道路盘旋坎坷,村里每天只有一辆载客的汽车早出晚归。几千人口的村庄,靠一辆小客车运输,而且一天进出只一趟,怎么能满足村民外出的需求?解决这一难题的办法,只有超载,再超载了。笔友回城那天是星期一,为了赶上这趟车,他起了个大早。这天的车是最挤的,因为有许多小学生要坐这趟车到镇里读书。候车的人黑压压一大片,笔友点了点,大略有四五十人。一辆十六七座的小客车,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人?再说这也太危险了,笔友不想坐,但是这是今天唯一的一趟外出公交,面对花大半天时间走几十里山路的艰巨,笔友还是无奈地挤上了客车。说来神奇,这小客车就像神话中的皮囊,竟然把那么多人都装了进去。临启动时,还挤进了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说是去镇里给孩子治病的。车子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颠簸行驶,车内的村民有说有笑,孩子们因为车子剧烈的颠簸不时发出尖叫起哄声,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危险。笔友回单位后,把这段提心吊胆,惊心动魄的乘车经历记录了下来,放到了博客上。没过几天,笔友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电话里父亲大发雷霆,训斥笔友多管闲事,害得经营客车的大叔被交管队罚了款。笔友知道父亲一定是受了大叔的指责才发那么大的火,父亲还责令他要电话向那位大叔道歉。父命难违,笔友按照父亲给的号码拨通了大叔的电话道了歉。这事弄得笔友非常尴尬,本来他只是想把事情说说,希望引起有关部门关心关心山村群众出行难的问题。不曾想,超载的问题不但没能得到解决,反而给父亲大叔添了不少麻烦。
笔友的一篇博文,迅速引起了有关领导的注意,迅速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这是件好事,遗憾的是,这“注意”产生的只是“严肃查处”,这“关注”生效的只是“罚款扣分”。至于村民出行难和超载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这事与派出所接到举报出警抓赌如出一辙,对被抓涉赌人员罚款了事,至于以后他们是否继续赌博就不管了。由此泛想开去,似这类以“罚”代“法”,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治标不治本的事情比比皆是,以至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充耳不闻,熟视无睹,人情冷漠。
春秋时期,有个神医扁鹊。他第一次拜见蔡恒公时,就直接指出蔡恒公的肌肤有病,并告诉他用盐汤泡泡就会好,不然病情会加重。蔡恒公不但不听劝告,反而私下讥笑扁鹊,说医生为什么高明呀?因为他总是给没有病的人治病。过了几天,扁鹊再次拜见蔡恒公,发现他的病已经深入肌理,就极力劝说他必须马上做针灸治疗,否则来不及了。蔡恒公听了很不高兴,心想身体好好的,扁鹊一再说我身体有病,这不是诅咒我吗?又过了几天,扁鹊再次拜见蔡恒公,希望还有拯救他的机会,可是蔡恒公已经病入膏肓了。扁鹊不敢再说什么,他回到住所收拾行囊,匆匆逃到秦国去了。不久蔡恒公病发身亡,有人要追究扁鹊“诅咒罪”,幸好扁鹊早作防范,到秦国拿了绿卡,否则难免牢狱之灾。同样是神医的华佗,因为缺乏先见,被曹操判了“谋杀罪”冤死狱中。
扁鹊几次三番拜见蔡恒公,目的是想帮蔡恒公治病,可是蔡恒公讳病忌医,以至造成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的恶果。反思蔡恒公的讳病忌医,我们不难发现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病人发病初期的不疼不痒。现在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看上去不疼不痒,实际是病入肌理,隐患重重了。由于“蔡恒公”的讳病忌医,谁也不愿冒着被“讥笑”,被“治罪”的风险,去观察,发现和报告事情的真相。
许多重大事故的发生并非没有前兆预警,而是报告“前兆”的人往往犯了“蔡恒公”的忌讳,被说成“乌鸦嘴”,不但报告人的意见得不到重视,而且遭人现眼怨忿。一旦“前兆”走漏,引起媒体关注,“蔡恒公”就只好出面和稀泥表老实的态,许诚恳的诺。于是大张旗鼓沸沸扬扬地检查整肃一番,以焕然一新的成果告慰广大群众。其实旨在取悦领导,敷衍媒体,欺瞒群众的整肃,完全是表面文章,是不及肌理于事无补的自欺欺人。等到事故发生病入膏肓了,“蔡恒公”这才想起“扁鹊”,还有什么意义呢。蔡恒公就是一面历史警钟,虽然我们时常敲响它,但是千百年来仍然有无数的“蔡恒公”充耳不闻,重复演绎着这病入膏肓的经典。如今变异的新生代“蔡恒公”,已经习惯了把病入膏肓嫁接给更多的人们,造成更大的危害。“蔡恒公”怎就这么不听劝告?怎就这么不负责任?怎就这么讳病忌医?怎就……这些升级到了精神层面的问题,连神医扁鹊都犯迷糊,何况我等凡夫,所以只有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