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无名小溪,使我念念不忘,几回回梦里流连,醒来一身虚汗。
曾记否,叮咚山泉,汇成透亮小溪,踏着百状鹅卵,唱着叮咚山歌,钻出罅隙,穿过沟涧,欣然来到村前。在秀发裹着彩巾的浣女木杵下,漩起七彩皂泡,兜着悠悠波圈儿,缓缓澹澹,蓄得一丝粉香,挽着岸边垂柳,流向远方……
令人难忘的是小溪汇集村前的那一方河堰,将岸边柔栁,桃花、百合,交融着捣衣少女倩影,构成一个缤纷、靓丽、灿烂的水底世界;幽幽远山,绵绵白云,收集着溪边木杵独特的乡音,携着牧歌和山姑戏水嬉笑声,将山水、山村和山姑渲染成一首甜美的山水花轴,儿时的伙伴儿,光殿赤膊,叽叽喳喳像群小鸭噗噗通通跳到堰里戏水斗浪,扎猛子,摸鱼虾,快乐得不知天南地北,那本不是一堰碧绿的溪水,简直就是满满一堰儿时的快乐、欣喜和幸福。
最抢眼的莫过于捣衣溪边的山姑。手腕是白的,头发是青的,脸蛋是嫩的,玉洁的胸脯在低凹的衣领下,羞涩地探视着衣外的世界,却不经意地倒映在碧水溪底,引起鱼儿掀波,水草起舞,那荷镰的山夫们不得不驻足徜徉、倾倒、思慕,甚至,撂下柴担,跳到溪水里滚来滚去,仿佛要在河底捞到什么宝贝。
每当初秋乞巧,山姑们就会结伙到溪边洗发,把溪水作镜自鉴。用稻草烧成灰烬,过滤成洗发水,一次又一次清洗秀发,在溪水中一次又一次清涮,长长秀发和着姑娘们咯咯的欢笑声一起甩起堰边,路边和河床边朦朦胧胧的水雾,那一刻,岸上人照水,水底人看人,笑声,欢声,追逐嬉闹声,把小溪弥漫成一个欢歌笑语,朝气蓬勃的人间仙景。
溪流岸边,光滑的鹅卵石上,植覆着绿茵茵的苔藓,碧郁郁青滢滢的水草与自由自在的游鱼,匹配飘摇,颇富神韵。翠鸟收起鲜艳夺目的彩翅,闪乎扎进水中,叼起鲜活的银鱼,窜出清波,飞掠曲曲折折远远近近的阡陌,嘴角溜出清脆的欢歌,把寂静的田野招惹得草摇花颤。。。。。。
一场大雨过后,小溪水满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更是欢快无比,搅得溪中鱼儿向着山坡、地沟、水涧冲去,一拨拨,一群群,络绎不绝。看着鱼儿争冲上游的欢快劲,不禁心中暗暗发笑。此刻,只要把上游流水撇开,断掉水源,地沟里,山坡上,路中央,就会有鱼滞留搁浅,自不必说,信手可把大篓小篮捡拾个圆圆满满。
每逢地干天旱,溪水也不断流。小小山溪,流淌不息,山青草碧,盎然生机,清堰碧水,潺潺流淌。尤其是夜晚,寂寥山村,灯熄人静,哗哗溪流呈现出独有的魅力,一路走来,把山的情怀心迹,拨弄成驿动田野的交响曲。
庶几何时,树木稀疏,水土流失,河道淤塞,断流存污。渔人将麻网纽成犁纤,系笼改制笆篱。“闲来垂钓碧溪上”的雅致,化作了无奈的摇头和叹息。
而今回清水堰,游小溪边,再想观赏翠鸟钓鱼,喜看山姑洗浣,那已是昨日的梦幻。哎呀呀,好梦破碎,何时才可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