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参加的文化大革命
我们是一九六三年考入大学的,学制是五年,正赶上“文化大革命”,不要说主动与被动,在那个波涛汹涌的洪流中,我们当然不能幸免。
从一九六四年开始,我们就开始了大批判。电影《武训传》、《清官秘史》是最先被批评的对象。接下来就是什么“覆舟之感”的《桃花扇》和《谢瑶环》。还有《李慧娘》,是个鬼戏。在课堂上老师先给讲一下,然后看电影或电影剧本,接着就是课外讨论。对于青年学生来说,是根据自己领会的加上自己的看法,大家有时争论个面红耳赤。那时的依据主要是用马列主义文艺的理论和辩证唯物史观,从这个角度出发去看待一切历史现象,古代文学作品和古代作家。具体说是用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为尺度去衡量。结果基本完全否定,得到肯定的极少。后来,就开始学习姚文之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由于结尾的几句诗“天寒地冻风萧萧,去思牵心千万条。海父南归留不住,万家生佛把烟烧”和毛泽东的“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的批语,我们真觉得《海瑞罢官》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
到了一九六五年,刚过春节,我们就被指定到呼兰县康金井。说这次是面上社教,和点上社教不同。点上社教的指导文件是《前十条》,我们这次指导文件是《二十三条》,提出的口号是“三同四清”。我们先是坐大汽车到呼兰县集中,学文件,然后是分别下去。我被分到康金新农大队。全县算一个总团,每个公社是一个分团,总团是省里派干部担任,分团由总团确定领导,一般由县级干部和院校领导担任。分团下设工作队一般是20人左右。工作队的队长一般是从外市县抽调的公社干部担任。我们新农工作队长是阿城县巨源公社的社长杨学武,指导员是阿城县供销社主任赵国志。我是当了个工作组付组长。其它的工作队员有同学肖同舟,齐齐哈尔的“富拉尔基钢铁学院”教师蒋仁宾,还有另一名教师,两个学员,一个叫姜学武,一个姓张。还有阿城县的两个干部都姓赵,一个叫赵跃先,还有法院干部副院长王金凯,还有一个姓赵的。另外还有从社教中培养的积极分子,一个男的叫王金才,还有三个女孩子。有一个叫吴雅芹一个叫赵桂芹,还有一个。另外有黑大两个教工,一个是印刷厂的刘仁兴,另一个是俄语专家卢康华,他当时戴着“右派”帽子。
我们的社教到八月份就有点不热烈了。因为传说什么省委秘书长邹问轩自杀了,什么“二十三条”站不住脚了。当然我们也学习了《五?一六通知》等关于“文化大革命”文件。到了九月份,就接到了回校闹革命的通知。九月二十九日,我们就返回了学校。回学校之后,学校的领导告诉我们,不要急,要好好看一下,或者到外面再看一看,允许大串连,而且外出既不用出旅费,也不用花住宿费。同学们纷纷外出串连,我们也抱着对北京的向往,对毛主席的向往,匆匆地赶往北京。
到了北京,北京是“三多”,即红卫兵多,传单多,大字报多。但是北京的学生并不欢迎我们。最响亮的口号就是“外地来京游山玩水的混蛋们滚回去”。后来周总理讲话了。说是外地来京的青年学生是毛主席的客人,到北京来看看也是应该的。说毛主席最近要接见红卫兵,外地学生也在接见之列。我们等待看看毛主席。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小学校住,那里专门有人给我们做饭。我们是参加第四次接见,那次接见是坐汽车接见,我们排在队伍中但不知队排了多长。反正旁边有搭起帐篷的救护站,怕谁一时激动出病来。当一列车队呼啸而过,我隐约看见了毛主席壮实的身影和满面红光。接见完了,我们又前往武汉,到那里去取经。在武汉住的是武汉大学,从《春满珞珈山》这本书上,我们知道了武汉大学很美。那时,我们正赶上武汉大学批判中文系教授苏者聪。听不清都说的是什么,只听见“打倒苏者聪!”的口号很响。第二天,我们便上长江大桥去观光,到桥头的龟山,蛇山绕了一圈,然后又去了黄鹤楼。才三天便从汉阳乘轮船“东方红三号”到了上海。轮船在长江上航行了三天三夜。同船的还有武汉外交学院的二十多位学生,还有零零散散的其它院校学生。当时成立了船上的红卫兵指挥部,船上给倒出来一个二等舱当办公室。主要是在船上讲演,发动群众“造反”。另外就是清查船上的“黑五类”,查出来集中在一起学习毛主席语录。到了上海,下船被安排在江湾五角场。除了外滩和虹口公园,觉得上海气氛不浓,于是乘车相继去了杭州和广州。到杭州,主要是逛西湖。断桥和锁澜桥印象最深。而广州印象最深的当属越秀和黄花岗。到底还是惦记学校,于十二月中旬赶回了哈尔滨。
这回学校可变样了。两个派,一个是“造反派”,一个是“八八派”。造反派的派歌是“老子革命儿好汉,老子反动儿背叛。要是革命你就站过来,要是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八八派”的派歌是“拿起笔杆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齐动手,文化革命当闯将。”两派虽然都拥护“造反有理”的口号,但造反派强调的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雅致……”,强调的是“爆烈行动”,“八八派”强调的是“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坚持主张强调什么都得注意政策。“造反派”的主要成员是敢冲敢闯的,敢斗敢干的,平时受压抑的,看问题执着的;“八八派”相反是一些比较冷静的,愿意多想想的,平时很要求积极上进的,做事很懂慎重的,“八八派”和校系领导一般关系都比较好,“造反派”对校系领导一般都有些意见;“造反派”主张揪一揪,烧一烧,斗一斗,没啥不好。“八八派“主张乱揪乱斗会伤害干部;这样就形成了明鲜的对立。我觉得两派都有理。可是,我看到党政干部被揪被斗心里不舒服。何况我认为”人非圣贤“,我爸爸当日本劳工被救回来没死是共产党救了他,并且我爸爸在一九四七年当过区上的武装部长。我看造反派那些人不顺眼,看那些人中平时调皮捣蛋,出身不好的人较多,所以我参加了八八派。但我没能成为八八团成员,只是一个外围。斗争到后来白热化,两派的对立情绪越来越激烈,最终学校的造反派头头张连科和八八派头头刘怀直接辩论,然后“八八派”垮了。他的垮台我明白了,“八八派”那一套不合时宜,不占优势,不符合党和毛主席的要求。“八八派”垮台后,被打入了“三军一团一队”,特别是“红旗军”被打入反动组织。被采取了极端手段。骨干成员被抓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