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位曾经一起在遥远山区通信站工作过,比我大两岁的老同事付友琴到公司办事,顺便来到我办公室坐坐,她告诉我再过八个月,就要退休了,聊天之间,接到女儿小小从外地打来电话,告知已经找到工作,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更多喜悦,只是突然之间,感觉时光的飞逝而去,记忆的车轮飞速回转,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二十七年前入职九江供电公司的点点滴滴,宛如昨日。
连续几天的雨天,怀旧的思绪如这雨水般不断冲刷着模糊的、遥远的过去,天气加情绪,使得这几天工作起来都没有精神,好不容易,挨到周末,又是雨挡住了出行的步伐,在家百无聊赖,胡乱地翻阅书架上的书,顺便翻看影集,其中有一张照片,让我完全淹没在岁月的大河里,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1987年11月”,拍摄的是我在军山微波塔前的留影,照片已经泛黄了,初看还没有认出自己,现在几乎块头几乎比那时大太多,但是身后那高高铁塔,第四级平台上四周装有三个大锅似的天线,是那么挺拔、巍然不动,尖尖的壁垒针顶上的云朵,如是壁垒针插入天空,把这些云儿定在那儿,由于塔肩的云朵,更显塔的高大。
1987年,我带着空空的行囊、怀揣懵懂迷茫的青春之梦,从一个孩子王来到永修军山地势最高处的微波通信站,开始了这一生的职业生涯。微波通信站当时硬件环境已经建好,正直安装设备阶段,迎接我的是山顶上这座83米高、四级平台、塔顶上三个方向形似大锅天线的高塔以及依塔基而建的一座值班室和监控室,微波通信是当时最先进的无线通信,而且是数字方式,我们维护的这套设备是意大利全进口的,这个微波通信站是中继站,传送九江、柘林、南昌橡山三个方向的电力通信信号,塔身的馈线连接值班室内的微波设备,对馈线的质量要求很高,一旦破损就有当时听起来就有些不寒而栗的微波辐射。
当时因为维护世界上最先进的通信设备,心里还有些许的自豪,可是来到通信站,我们两人一班,每天测试两次微波设备电压、电流,透过玻璃观看各类设备运行闪烁的等是否正常,测试两次勤务电话、夜晚高高铁塔上航标指示是否不停地一闪一闪地提示高空飞行物,除此工作之外,整天的时间就是自己到附近垦殖场菜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整天就躺在值班室看电视,那时电视节目很少,每每到了下午就没有节目,就跟同值班的女孩谈论节目,聊得没有聊了,只好躺在床上,傻盯着天花板横竖数着方块数,再不就是手枕着头透过窗户看着云儿在围绕塔尖有来飘去,或是在听硕大雨点击打窗户玻璃的声音……,那时我们每月要在这里呆上一周,然后回去休息一周,当时往返的交通工具就是绿皮火车,每次要步行很长时间土渣子路才能来到山区小小的车站,购买5.8元的车票,攀上没有台阶的高大列车们,而下车要勇敢地快速地跳下,因为列车只能停一分钟,那时的山区的人们过着自足自给的农耕生活,他们很少外出,所以常常车站只有几个旅客游动,每次上班的列车时刻总是在傍晚十分才到,夏天天黑得晚,冬天黑得早,一个人走在这夜幕下宁静的渣子路上,真是有种恐惧感,一直,是前方天空一点一点闪烁的红色光芒引领着我、激励着我、温暖着我,我知道,那是我守望着的铁塔上红色的航标灯,能数到红色闪烁点,就知道离通信站很近了。
就像这大锅天线辐射覆盖的信号范围一样,围绕着高高的铁塔周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开始适应这里的工作和生活了,卖菜时,认识了山脚下变电站的许多年轻人,我同值班的女孩和变电站的一个小伙子开始谈起了恋爱,这小伙子的家就在变电站内,这下我也跟着占光,男孩的妈妈请女孩吃饭,必定带上我,上下班男孩接送女孩到车站,我也顺便被友好地接送,同时也认识了与我年龄相仿的几位女孩,有一位女孩,就是付有琴,她是当地人,父亲是当地造纸厂的电工,因一次送电事故失去双臂,中学毕业的她就顶替了父亲的职,在变电站载波室工作。认识付有琴后,我在军山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多彩了,不仅认识了当地的不同命运的女孩,走遍了军山附近的山山水水,彩遍了山上各种类型的蘑菇,闻遍了山上各种类型的花香,我还在军山中学教过英语,当时是那么受欢迎……至今我还记得那位心灵手巧的、朴实、为我缝制我脑袋里胡思乱想出来式样衣服的小裁缝小纪,这么多年,她不知过得还好吗?那年,我在山区简陋教师教授的孩子们,他们现在都过得好吗?
在军山的生活,大部分还是很寂寞的,但是因为认识了许多朴实、勇敢抗争命运的人,因为得到许多人真诚、热心的帮助,在寂寞的日子里内心依然怀揣许多感动和温暖,夏日里端着一碗饭慢慢咀嚼慢慢看火红的太阳一点一点地从塔尖上往下沉,彩云一点一点从眼前变得暗淡了,以前会觉得非常伤感,而今觉得非常浪漫;暴雨季节,在值班室内,透过窗子看外面的倾盆大雨、雷电闪烁和轰鸣,看巨大的火球落在通信站院内水泥地上即刻消失,不再有恐惧了,因为能与附近的许多朋友共同享受大自然奉献给人类的奇特景致;冬天,躲在温暖的值班室,看白雪皑皑,听狂风大作,低头倾心读一本跌宕起伏的小说,这份自在此生真的享受不再多了,离开通信站,脚步不再那么自在,心也没有那份清纯和简单了,被躁动拥挤的人流冲刷、干扰着……
在军山站工作了七年之后,我被调到离家近些的报国垅微波站工作了五年,报国垅通信站是一个终点站,只需要接收通信信号,而不需要接收后再转接给其他站,这里的铁塔比军山要略低些,但是由于山势比军山高,所以铁塔依然要仰酸脖子才能看到塔顶。在这里,我与两位接近七旬的爷爷奶奶朝夕相处,这儿尽管风大,勤劳的爷爷奶奶依然在山坡上种了蔬菜和西瓜,看到一点点收成,二老依然兴高采烈,因为这是劳动的果实,是上天的恩赐。忘不了从通信站下到山底的那条小路,这是爷爷亲自开辟的,尽管很窄、很陡,但是他离山下很近,爷爷经常会把自己种的收获物装入一个篮子,用一根木棒挑在肩上,行走攀登在这条山涧小路,四季的野花淹没他瘦小的身影,同时也更增添他暮年对生活的热爱。奶奶是一位吃苦智慧的妇女,在家乡她做过接生婆,已经不记得自己把多少健康的宝宝带到人世间了,奶奶很有信仰,每月总有那么几日,她都会装一碗米饭,虔诚地放在窗台上,嘴里叨叨着我听不懂的话后,然后慢慢地把米饭导到通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