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大海
中国内陆生长的人,都有看海的愿望。或许是受了庄子的熏陶。在《秋水》篇中,大河之神欣然自喜,认为天下没有比自己所在的大河更伟大更完美的水了,但当他顺河道向东行到河的尽头,到达北海,向海里张望,海水看不到岸边,他望洋兴叹,终于知道大海的伟大,和自己的渺小。
河伯已经自高自大过,庄子又讲了他的故事,所以在江边生长的我,从小就知道家乡的江虽然很长,绵延几千公里,但还有比它更壮观的是大海,只是大海相对我来讲,不知何日能“望”到而“叹”一回,看真正的大海,成为朝思暮想的梦。
直等到在我过了弱冠之年,在大学才遇到了机会。学校在一九八五年新开辟的南戴河开发区建了疗养中心,暑假组织一些学生会干部去游玩。在昌黎火车站下车,又坐汽车颠簸了半个小时,到达了营地。所谓疗养中心,是刚买了地皮,尚未大兴土木,没有固定的建筑物,我们分住在几顶大帐篷里。
帐篷座落在森林中空地上,林带苍翠,绿树成阴,地上是蹦蹦跳跳的蛤蟆,空中是嗡嗡营营的蚊子,进去感到潮气,地上是床,床上有草席。我们几乎都没有看到过海,分好所住的帐篷就迫不及待地沿着大路去海边。
沿途有好多帐篷,象蒙古包,起名“森林旅馆”、“海安旅馆”等。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我们日思夜想的大海,渤海之滨,有人激动得大喊,“大海啊,我爱你!”“大海啊,你这么蓝,这么大!”
昌黎县海岸线四十八点一公里,其中沙质海岸二十六点八公里,十分难得。东距北戴河海滨十七公里,西南到滦河入海口的海岸边,海滨因受风、潮汐、海流及河流的作用,形成的沙带和沿海数道沙堤以及泻海等沿海沉积地貌,被称作黄金海岸,总面积达三百七十六万平方米,也是研究海洋动力学和海陆变迁的重要场所。
眼前是一道沙漠一样的海岸,一座立方柱式的小楼,赫然四个朱红大字“黄金海岸”,小字注解“李运昌一九八五年夏。”他们有人不知道李运昌的名号,他与李大钊是老乡,河北省乐亭人,入过黄埔军校,一九三八年领导发动了冀东抗日武装暴动,成立冀东抗日联军,任司令员,率部打击日伪军,扩大了抗日政治影响。相继担任中共冀热辽区党委书记兼冀热辽军区司令员、政治委员、东北人民自治军第二副总司令员、热河省政府主席、中共热河省委书记,解放后做过交通部和司法部副部长。小楼上有个大喇叭,反复播放着中央台关于滑沙运动的介绍。
我们的目光更多是投向大海,真实存在的,浩瀚无涯的大海,与我们心中早就想象中的大海既吻合又背离,皮肤感到有凉爽的海风,鼻子嗅到一股海腥气,但大海的色泽却不是蔚蓝,而是更多呈现出灰绿色,海岸全是沙丘,没有一块礁石,浪潮就非常温柔,就象咆哮山林的猛虎,也有舐犊情深的一面。一涨一落,激起白沫,如一条断断续续的银线,给大海镶嵌了边际。
沙是非常细的,细如面粉一样,很少有石块,如果感到有硌脚的东西,那一定是碎贝壳了。沙滩上有一些晾衣的竿子,插得东一支西一支的。有出租气垫子、游泳衣裤、充气小艇的,岸边是一排的饭店、旅店,由于刚刚开发,一切都显得不尽完善。沙细、滩缓、水清、潮平,九十多华里海岸,九十多华里沙丘,九十多华里林带,八万亩左右森林,主要树种有刺槐、小叶杨、柳等,构成黄金海岸的特色,将来的发展应该不会逊于北戴河的。
据介绍,这里是进行海水浴、森林浴、空气浴、日光浴、沙浴的最佳场所。大海里,有人在游泳。岸上,有人在用沙子埋自己的双腿,象被抚摩一样舒适。有人在用脚掘起沙子寻找贝壳,却很少能找到完整的。有人在拍照,无论是茫茫大海、漫漫黄沙、郁郁森林,皆是绝佳的风景。有人牵马在这里,当做照相的活道具。也有许多照相的制作了画成礁石写有“黄金海岸”的牌子,但毕竟太假,本因无石可言,宽敞坦荡,色黄如金,才成为“黄金海岸”,这一弄假,却与名字的含义背道而驰了。这千万年海浪冲刷的金沙的粒度,极其均匀,为二十至八十目,埋置深度二十六至三十米,含土率低于百分之二,沙温最高可达摄氏三十八度。
这里并不繁华,至少是目前,当我晚饭后再去海边,静谧极了,无论是路上,还是海边,一个别人都没有,我是唯一行动的人。海上没有灯塔没有渔火,闪亮的只有天上的星光。
第二天,天还漆黑一片,大家就互相喊着起床“赶小海”,四点半,就一起出发。然而,发现别人有的已经向回走了,很多是两点钟来的,“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也才恍然明白,为什么昨儿晚上海边少见人影,原来都养精蓄锐,为了能今儿早起啊!
虽然我们去得晚,但天还是没有一丝放亮,有备而去的都有手电,我们摸黑什么也摸不到,用脚在水里试着向前后趟,弯腰用手左右划拉着在水里摸,也不过拾些小贝壳、小寄生蟹,偶而,一个海螺、一个海蜗牛,一个小螃蟹,却也极少,本来以为早晨水中会凉,但踏进海里才知道,水是温热的,一点儿也不凉。
其实“赶小海”倒还是其次,我们更想看海上的日出,巴金的笔下,那是很伟大的奇观,“太阳才慢慢地冲出重围,出现在天空,甚至把黑云也染成了紫色或者红色。这时候发亮的不仅是太阳、云和海水,连我自己也成了明亮的了。”
但我们没有看到,今天只有雾,没有阳光,我们没有变成‘明亮的了’的缘分。
有渔船归来,我们好奇地过去,一篓篓、一筐筐的鱼我们都叫不上名字,鱼的价格也分几种,买主如果登船去买,是最便宜的。只要从船上搬到了船下,只是一上一下,就增加了价钱。这时再从船下抬到岸上,则变成了第三个价钱,又一次提升。
岸上有人“赶小海”捡到白花花透亮亮的如降落伞模样的海蛰,正放了明矾,象洗衣服一样搓洗着。因为新鲜海蛰含有四氨络物及多肽类物质的毒素,分布在刺丝囊内,有很强的扩张血管和增强毛细血管通透性的作用,可使平滑肌收缩,或者发生过敏反应,甚至会导致严重的肺水肿及过敏性休克。只有经过食盐加明矾盐渍两三次,使鲜海蛰脱水两三次,才能让毒素随水排尽。在海蛰呈浅红或浅黄色,厚薄均匀又有韧性,用力挤也挤不出水,才能放心食用。
一天的时间归我们自己安排,我们几个男士想到全国独一无二的滑沙场去见识见识,怎样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滑行一百五十至一百八十米,究竟是何感受?有人提议问女士是否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