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秋月夜

广场秋月夜

秦越散文2026-02-02 09:33:23
文离开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酒后的醉意渐渐消却,而寂寞之感又与时俱增。抬头望去,但见月出于东山之上,一径照着天宇下的莽莽群山,辉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我正无睡意,月色又好,不如出去走走,于是来到广场。说是
文离开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酒后的醉意渐渐消却,而寂寞之感又与时俱增。抬头望去,但见月出于东山之上,一径照着天宇下的莽莽群山,辉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我正无睡意,月色又好,不如出去走走,于是来到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运动场,是开运动会、搞大型集会和人们早晚锻炼身体的地方。每逢春夏的早晚,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人们都聚集在这里,围着跑道或跑步,或散步;跑道四周的人们或打球,或舞剑,或跳舞扭秧歌……五花八门,热闹非凡。到了深秋,人就渐渐地少了,尤其是晚9点以后,大概就是恋人和秋虫的天地了。
今晚的广场寂静无人,显得格外空旷冷落。四周的树木及房屋都朦胧在苍茫的月色中,只以长长的影子证明自己的存在。我独自伫立在广场中央,仰视东天冉冉升起的一轮圆月,淋着仲秋徐徐的晚风,那种置身野外的孤寂之感,一如那冉冉升起的月亮,再一次爬上心头。
文是大家公认的才子,我的好友。他的走,对我无疑是个打击。尽管在某些问题上我们的看法不一致,甚至有时争论得不亦乐乎,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友情,反而使我们的友情有了某种程度的加深。记得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们无意间谈起月来:
“月亮依赖性强。缺少独立性,而一旦独立了又具有排他性。”他哲人一般地发表着议论:“月的表面是美好的,但给予人的是虚幻的满足,迷惘的憧憬。”
“这是个人主义的狭隘意识,事实上,人们对月的看法并不都如你所说的,譬如---”
他不容我说下去,又反问到:“月亮掩饰黑暗,美化丑恶,难道不是温情主义的假光明,一个大骗子吗?”他总是这样锋芒毕露。
我知道他是在引用茅盾在《谈月亮》一文的观点来充实自己的见解,说:“这也是个人在特定环境下所产生的特定心理感受而已,并非真理。”
我居高临下,大义反驳。我以为他一定会争持下去,不料,那天他反而显出不屑置辩的样子,冲我淡然一笑,便幽幽地望着天上的月。其实,我虽然反驳着他的似乎空洞的理论,但又深深理解他---他有他的“特定环境”,也许正是他的锋芒毕露的个性和这种月的哲学运用到其它地方的缘故,才使他不得不一走“麦城”的吧?
月亮升起来了。它显得竭诚大度,似乎将广寒宫顷倒过来,漫天泻下沧沧凉凉的光。站在月下,仿佛做着冷水的淋浴一般,倏然掠过几丝寒凉。望着圆月,我不禁想起它的几个别名来,什么玉兔、蟾蜍、玉盘……然而我想,叫玉兔、蟾蜍并不见佳,因为毕竟与月的外形不大相宜,而“玉盘”则极为贴切,所谓“银汉无声转玉盘”,此时足见其妙。但我还以为,这更像悟空遮眉的手掌下闪烁的“眼”,明明地环视着天底下的芸芸众生及其故事,让人怕羞,令人警醒。遗憾的是,月也并非十全十美,什么时候,那吴刚能将桂树砍倒,将是天下的一大幸事:“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我常常这样想。
月的天空,海一般茫远,又碧澄如洗,连星也极不易见,只在月的不远处,有一颗叫不上名字的星,诡谲地眨着眼。其它什么北斗星座,猎户星座……都已荡然无存。恰恰应了曹孟德“月明星稀”的诗句了。我想,当年堪称一世之雄的孟德先生“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应该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吧?这倒使我想起文关于月的观点,那似乎并不全错,就其某一点来说也确有一些道理。于是我忽发奇想:要是月与星并存,彼此烘托,相互渲染,月夜少几分单调、浅薄,多几分灿烂、深邃,像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在静静地沉思,岂不更美吗?然而我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妄想啊!
四围的杨柳宛如和平的卫士,默默地立着,沐浴着漫天泻下的月光。虽然它们已失去阳春的勃勃生机与盛夏枝繁叶茂的神采,但它们以铁的枝干昂首青天的英姿,却令人崇敬和鼓舞。和着那投到大地上的倩影,也着实为广场的夜增添了无限深意。我走进小树林,倚在一棵树旁。月光从稀疏的枝叶间筛落下来,在这里形成一个斑驳陆离的世界。我仿佛是这世界里灯火阑珊处的“那人”,头枕着树干,凝神静气,谛听着秋虫在草丛间呢喃细语,风儿在林稍浅唱低吟。脑子里似乎没有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无物无我,超然世外……
不知什么时候,几片落叶从脸颊滑过,把我从冥冥之中唤回。定神看时,落叶不时地从树上滚落下来,又跻身于大地上拥挤的家族,做起绿色的梦。忽而,我的眼睛为之一亮,似乎感到一种生命的律动。啊,叶,微笑着走来,又潇洒地离去。生,有几多绚烂;死,又何其静美啊!
我又记起文的走,记起他走时轻松的笑,记起他轻松地朗诵起苏轼的《定风波》一词来:
“……料峭春寒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且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走出小树林,仰头望去,月光似乎比先前更明朗了。我的孤寂的心也忽而宽松了许多,仿佛文就在我身边。啊!莫非他此时也和我一样在观赏着仲秋的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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