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鹫尾花开的季节,当微风轻轻吹过,你就可以看见一只只蓝色蝴蝶飞舞于绿叶之间,仿佛要将盛开的消息传到远方去。
在梵高的作品里,其中有一副描绘鹫尾花的作品,《生养紫色鸢尾花的花瓶》。
那年,在一本杂志的封面我看到了它,鸢尾花以别样的姿态盛开在纸上,没有风吹,实际上是没有风可以吹动它,除非是心灵的解读,于静观之中审视着世界。
1890年5月的一天黄昏,天空之中布满阴云,看不到阳光的挥洒,与微风的拂动,空气之中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沉闷之气。梵高漫步在圣雷米疗养院的花园里,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抬头望望天空,任再多的风吹,墨色的铅云涌向西南天际,尔后是更多的阴云涌来,就像是死亡推动着死亡!他多想渴望一点明媚的信息呀,哪怕来一场狂风暴雨,让电闪雷鸣撕破这沉闷的气息,万千斗大的雨点滴破这阴沉的罩杯!可是,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几日了,没有一丝改变的意思。其实,在梵高的心里是痛苦的抽搐,多么希望用手中的彩色画笔,金黄的色彩绘满了大地和天空,就像丰收的五月那金黄色的麦田和童年。那时,浮现在心头的是收获的喜悦和希望的仰望!那样至少知道自己是存在的,感觉到生命的释然和自由!早已习惯了画笔触动颜料的感觉,每一次线条的挥动都是心跳的信息,那些调和过的色彩渲染自我生命存在的表情。
转过一个走廊,一条幽静的小路显现出来,梵高沿着小路走去,并非寻找着什么,生命有时候需要这种无意识的走动,就像需要睡眠一样,因为这样才能感知自己生命的律动;或者就像睡眠一样,沉入其中,需要有梦的召唤。这时,凡高无意中一瞥,看到一簇簇盛开的鸢尾花,在一棵昂然挺立的松树下,静静的、轻轻的开放。在充满浪漫气息的法国,鹫尾是光明和自由的象征,所以法国人视鹫尾花为国花。凡高就在此处停下了脚步,坐在草坪上,痴痴地、直直地,凝望着盛开的鸢尾花。他不是要把个人的生命过往,沉入一株盛开的鸢尾花,品味着它光明和自由的意境,已经将盛开的鸢尾花用心灵掠去,注入自己的生命意识。就这样直到夜色来临,暮色沉沉。他始终没有一句言语,默然间走回画室,静静地展开画布……。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像夜色降临一样,也像朝阳升起一样。
我久久地凝视着这副画,百思不得其解。就遁着飘忽的线条,迷惑的色彩走去,也许是一个世纪的心理历程,也许是,从此踏上异国的奇幻之旅。也许,我永远不能进入凡高的心境,但似乎可以窥见鸢尾花所要展现出来的无奈和抗争!肆意盛开的花朵,凌乱而拘促,无法自由而畅意地伸展,色彩的交替呈现着迷茫,顿挫的线条交织着苦恼的情绪,而鲜丽的柠檬黄背景下,多少让人看到烛火跳动的信息,又像是焦灼的太阳迷失在淡薄的云层里,昏黄的天空痛苦着,却逼视着内心的焦虑和惶恐。一叶的、一叶的鸢尾花的叶子,开始枯萎,由叶尖直逼根须而去,但是静止的一瞬间,预示着已经完成的无望结局,谁都无法超越。然而生命之花,美丽的鸢尾花,象征光明和自由的鸢尾花,置于浑圆的花瓶之中,没有表情的花瓶,静默着,局促着拘促,以无生命的意象盛载着生命绝望的意象,没有人可以打破,却要以恒久的姿态稳稳地矗立,矗立在混沌的墨绿色台面,给人以锯齿一样的感觉,啃食着生命的光阴碎片。
艺术家在创作作品时,往往不是沉郁于事物的表明陈述,更重要的是展现出其过往的生命气息,或者说象征现在和未来的生命状态,这种状态是复杂而多变的呈现。我一直以为,梵高是在以生命作画,也是画作自己的生命真实状态,理想、信念和爱。而这种生命状态的呈现,必然是丰富的一瞬间。画完这副画后,凡高与贝伦博士及提奥商量后,决定离开南法,前往贾歇医生居住的奥弗(位于巴黎北方)。据633信称:“于此作最后的挥笔,所以我尽情的、忘我的工作。”
1890年5月17日,梵高留下了这幅画,只身前往巴黎。对于这张画,他曾做这样的说明:“紫色(由紫色到深红色、纯藏青色)的花束,在鲜丽的柠檬黄背景下浮现,而花束本身另有黄色的色调。放置花瓶的台面,表现出不配衬的补色效果,但这种强烈的对比,格外显明。”
两个月后,他的旧病复发,在无奈的情况之下,开枪自杀……。
我记起舒婷女士写过一首《会唱歌的鸢尾花》:
在你的胸前
我已变成会唱歌的鸢尾花
你呼吸的轻风吹动我
在一片叮当响的月光下
用你宽宽的手掌
暂时
覆盖我吧
……
这首诗歌,读来也是莫名的伤感,与淡淡的忧伤,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头有一种情绪在涌动,诗人也是要把自己的形象镌刻在鸢尾花的盛开里!这两种意象,在我的生命意识里,一个是透视过去,一个是直逼未来!如果让我梵高的《生养紫色鸢尾花的花瓶》题诗的话,我愿是舒婷的这首《会唱歌的鸢尾花》:
你的位置
在那旗帜下
理想使痛苦光辉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