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像是野草在身体里纠结,又好象一条毒蛇在咀嚼我的精血、骨头,潜伏着的欲望和才华。
一颗平凡的石头是不属于青春的,于是我只好说我的青春早已蒙上了一层阴影,它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心境,它曾经浏览过我年轻的身体。我的身体从最初的原始最终走向了成熟,枝叶茂盛,有无数条河流整夜歌吟。但这不是青春了,它欲望而喧嚣,失去的是天空和大地永远的安宁。现在,我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眼睁睁看着它被一阵风领走了,尾巴还是有的,只有一点声音,卑微、细小,绵长,甚至有一点铁生锈的味道。
小学以前,夏天,知了挂在所有可以唱歌的地方,拼尽全力。我和院子里的几个小伙伴偷偷跑到屋舍下面的清漪江边上游泳,我们反复练习潜水、蛙泳、仰凫,累了,就趴在柔软、焦热的细沙上面休息,——“日光浴”。
我对于身体的关注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我们把自己的大腿张开,身体像风筝一样摊开,被阳光火辣辣的亲吻着,感觉酥爽、惬意。其中一个伙伴说,大人的和我们不一样,以后我们也会长成那样——茁壮、丑陋,被黑漆漆的森林遮盖。我感觉恐慌,对于任何人来说,成长都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那意味着对原始状态的背叛和更改。我在阳光的缝隙中神游,没有一束花朵可以想起风的名字,我想,很多年以后,我的名字会被时间燃烧,化成灰,连同我的身体,一起成为大山泥土的部分。
臆想开始频繁光顾我的周围,它的走动也代表了我青春的走动,我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深海漫游,像一滴没有来历的水源,像一棵渴望抵达云端的树——我理解的青春从时间开始,关于青春的心境应该是蓝天白云,绿树清风,没有丝毫杂志。当它们结束的时候,青春也就不复存在——“一行白鹭上青天”。
终于在一个晚上,我找到了感觉,一股强烈的电流激荡着我的身心,快乐开花了,我仿佛置身草原,一匹黑色的骏马引领着我驰骋。在灰色的房间里,我第一次完成了自己的成人仪式,那一晚,真是不可思议的一晚啊,无师自通——我的青春开始进入倒计时。
在大学里面,我喜欢独处,安静的写字、吃饭,经常抽烟——算得上厉害,偶尔和好友一起喝酒,但孤独依然不能缓解。四周都是被欲望所焦虑的人。我所畏惧的是,它们犹如一排热浪,热传递了我;尽管如此,我依然不认为自己有多纯洁了。
至今,女体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个解不开的谜,虽然曾有一段时间,我可以随意打开这些属于整个宇宙的最为神秘的事物。那个女孩的面孔模糊了,但我没有再进一步——道德不允许,高三的现实也不允许。我想我们都应该是保持那属于不多的纯洁——我不是柏拉图,只是在不该的时候做不该的事,是要被良心和神灵谴责的,上天给予我们缘分,是让我们相爱,我们更不该用最原始的性结束我们彩虹般的纯洁。
到了大学,一切都恍惚没了踪影,我的青春也真正到了尽头——青春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不愿意在失去的时候,还假装青春——青春被风领走了,不是坏事。
我长大了,成人了,就可以更加用理智对付那些鄙俗的念头和存在。从某个方面来说,我写作,一面是记录一面也是反省——怀念我永远的青春,现在,一阵风把它领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是现实无法更改的,它有最初的颜色,朴素、没有污染。多少年后,清漪江还是那么清澈、洁净,我想起晚上的冬天就会兴奋,我看见的世界是银白色的,而且温暖,大地上有炊烟从那里飘过,飘过了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