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钱
前些天放假,忽然心血来潮就陪了家里的老人家走走菜市,聊表孝心。这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农村菜市场,来的大多都是一些农村妇女,她们嗓门一般很大,毕竟这里不同于超市里的货物明码标价,毫无砍价的余地。在这里除了要知道水深水浅,还需要有嘴皮子上的厉害功夫,因此有时候价高价低全凭天赋,嗓门大就能占得先机,就能在气势上拔得头筹。有时候菜市场就如战场,在敌我对战中,总不能先败了阵势,有一句谚语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脸。
而我家里的这位老人家可算得上是讨价还价里的个中好手,一张小嘴硬是能把漫天要价,嗖地一声变成落地还钱,别些人轻易占不了她便宜。我见识过她的厉害,于是我在心里总是对她怀有三分敬佩,七分羡慕。这种技能需要成年累月的意志磨砺,需要单枪匹马的英雄气概,还需要一颗愿意为家人苦苦操持无声奉献的心。而且,这种技能还开不了挂,必须你亲历亲为才能感受到那一路厮杀下来的激烈和奋勇。
那天,我们一路凯歌,收获颇丰,直到我们遇到一个固执的老头。其实我们并没有让他做出过多的退让,只是仅仅的三毛钱,只是让他把零头给去掉,好让我们给个整数,因为我们并没有多余的零钱了。但是老头坚决不同意,坚持要给我们找零,始终不肯退让。他坚决的态度让我有一丝的动容。我趁着他和我家老人争执的时候,仔细地打量了他。他的仪容尚算整洁,看得出在摆摊前有经过一番打理,但是他的一双手沟壑满布,老茧缠上了十指,而皱褶里的黑已是清水无法洗净的。那一刻,我的心底隐约地体会到,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每一个行业的背后都有一个行业背后辛酸的故事,都知道有一群孺子牛默默俯首耕耘,但是我们从不去关心,去体会,我们一般只留意我们身边的故事。是的,我们一直都知道,但是从不关顾,以至于少了珍惜。这大概算是一种自私吧,因为这少了一份推己及人的温暖。
但人生这一路走来,又有哪一路是轻易的呢?大抵每一条路都走得不轻易,所以才算此生不枉。在这些形形色色的各种路中,有些路的苦大多用躯体承受的,有些路的痛大多以心理忍受的,而这些路的结果却大多变成身心俱疲。是生活的压力把我们压弯了腰?还是我们敌不过岁月的沧桑年轮?到最后,我家老人迫于无奈,只好垂头丧气说:“算了,我不要了,这已经超出我的预算了”,话毕便拉着我的手打算和我找别家看看,我们走了一两步,卖菜的老头子才放下身段,长叹一声:“算了,给你吧。”在我家老人兴冲冲地往回走的时候,我仍在惊讶于原来三毛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让人坚守到最后一刻才这么不舍地放弃,而且还能让已经放弃的人回心转意。
三毛钱,微不足道的三毛钱,在过了一毛钱一块糖,会把一毛钱奉若神明的年纪,谁还会着意这零碎的三毛钱?时至今日,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在现在这么富裕的年代,即使是一块钱掉在地上也不见得会俯下身去捡,更何况只是那区区的三毛钱。这区区的三毛钱放在现在到底能干些什么?买一包只有十分之三的纸巾?轻轻地吸一口别人吸过的烟,换一瞬的烟雾妖娆,浮生若梦?还是去一次满是黄垢昏黑的公共厕所,体验一次愉快无比的人生经历?这三毛钱,曾经在我看来,用处不大,又何必苦苦坚持?但是现在细细想来,他的坚持又未必毫无道理。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三毛钱,但是三毛钱的背后至少应该有一些东西。
我们总是放眼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却是常常忘记立足眼前。想起我曾很喜欢的一句《道德经》: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远的地方也需要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大地,好高骛远使不得。但是这道理我们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当真的到了需要用这些道理的时候,我们却灵台混沌了。就像是有人教会我读书,但却没有人教会我生活。钱虽少,但毕竟积少成多。滴水尚能石穿,铁柱尚能成针,成千上百个三毛加起来想必也算是一个挺可观的数目。把些微汇聚成高山海洋,是一个慢慢发掘和用心探索的过程,但是想必也其乐无比。
此外,我们总是因为利益些微而不去捍卫自己的权益,任由别人把我们那些微的利益瓜分掉,甚至自己还不觉得惋惜。殊不知,权益并不在多和少,而在于是否去捍卫,去争取!不知道为何,我发现很多人总是耻于捍卫自己的利益,难道我们要到我们的利益全部被瓜分掉,才暮然回首当年明月,才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不争取一下,你永远不知道结局将会如何,而即使你输了,也虽败犹荣,也会让你的对手发自内心地尊重你,让你的对手觉得你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对手,可是万一我们赢了呢?而更重要的是,我们才会在争取的过程中发现它的美好,我们才会学懂珍惜二字。我们永远不要太早就学会放弃,否则我们都最后很容易就会被社会无情地狠狠抛弃。
曾有幸看过一本书,被书中所描述的狼所深深吸引。它,从不屈膝为奴,从不选择怯弱,从不后退离场,生命中一种高傲始终让它高昂着它的头颅,而山顶上的孤嗥,仿佛由始至终都在诠释着一种生命高贵。但我们却因狼追逐猎物时的凶狠而视狼为不耻,殊不知这本就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搏斗,那么它还有什么理由不选择奋力一斗?况且这种生命中我们曾以为的恶,本就是履行他生命里的善,一种大自然赋予它的使命。追逐本应当属于自己的利益本就是这个社会给予我们的使命,没有什么可耻也并没有什么可耻,所以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捍卫我们的权益?或许生命中的一切权益都值得我们这样像狼一样英勇地捍卫!
人生路长且难,且搏且斗。
英雄不论成败,胆识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