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县委大礼堂灯火通明,锣鼓喧天,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庆祝晚会又一次拉开了序幕。看着曾经的同事有的披红戴花坐在获奖席上,有的精神饱满地站在舞台上唱起了大合唱,为自己庆祝节日,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使我感慨万千。因为我也曾是一名教师,也曾这样享受着节日的快乐。我的思绪不由得飞回到三年前的一天。
那一天,讲台下八十多名学生泪光闪闪、无比动情;
那一天,讲台上的我也感慨万千、泪落如泻。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个讲台上了,从明天起,我便永远告别心爱的讲台,走出教师队伍,而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
那一年,我先后通过了县里的国家公务员考试和副科级领导干部考试,用同事们的话说,是“梦寐以求”地改了行。虽然自古就有“学而优则仕”的高论,但当初我只是把考试当作了验证自己实力的一个办法,并为录取而兴奋,可是,一旦那纸调令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我的面前,我仿佛才意识到:在教育这条战线上,我当了“逃兵”!我告诉自己,不论选择正确与否,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坚强地走下去,走好每一步。
此刻,站在已经站了近10个春秋的讲台上,离别的忧伤冲走了成功的喜悦。
忆往昔,师范毕业走进学校,年轻幼稚却意气风发,我喜欢在教苑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那发表的论文就是见证;我更喜欢与性格迥异的学生谈天说地,交流沟通。也曾娓娓动听地向学生讲述课文,把他们带进文学的乐园;也曾被顽劣的学生气得一摔课本,怒气冲冲走出教室;曾为学生考上理想的高中欣喜不已;也曾因获得教学先进激动万分……
而今,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我只能在记忆的仓库里一点点地搜寻往事的痕迹。从此后,不再过那单调而丰富的两点一线生活,也不再拥有学生敬佩的目光和“老师”这亲切的称呼。我喜欢这个称呼,(尽管时至今日依然有人会蔑视地称“臭老九”)。
上课铃响了,该去上课了。我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争气的泪水从眼眶里慢慢溢出,我赶紧拭干了泪,怕同事看见,也怕学生看见。——他们还不知道我要走了呢!——我坐在办公室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使心情平静下来,我要把这最后一课讲得如金似玉,为我的教坛生涯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突然,门开了,班长进来了,课代表进来了,还有几个班干部也都来了,女孩都哭了,男孩子眼圈也都红了,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离别时啊。
“走吧老师,同学们都等着你呢!”他们挽起了我的胳膊。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走进教室。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震耳的掌声,经久不息;我环视讲台下,发现好多学生的眼睛都红红的,就连平时老和我唱反调的调皮男生,此时也神情黯然地垂着脑袋。我的心头忽然惶恐不已,我,一个普通的年轻教师,与这些孩子才刚刚相处半年多,我有何德何能,怎能禁得起如此重的情意!喉间一热,两个字如子弹出膛般响起:“上课!”
“老—师—好!”响亮的声音几乎把屋顶掀翻。
“同学们,这节课还是上文言拓展课,今天,我给大家补充一篇课外文言文:诸葛亮的《诫子书》。”这是我精心选的,也算是临别时我送他们的一篇赠言罢。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我一边读,一边板书,一边讲解。学生们凝神静听,认真书写,安静极了,只有极低的啜泣声和沙沙的写字声。我每讲几句,都要稍稍停一下,努力抑制自己的泪,怕它会不争气地在学生面前滴落。短短的一段文字,我竟讲了半个多小时。
“好,这篇文章讲完了。”我顿了顿,“同学们,这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课了,我走了,学校会安排一位更优秀的教师来教你们,相信大家的成绩会有更大的提高。临走送给大家两句话:闪光的未必是金子,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在我眼里,你们每个人都是一块金子,有的也许一时被尘埃遮住了光彩,只要努力奋斗,你们一定会有所成就!”
掌声再次响起。班长大声喊道:“全体起立!”八十多名学生齐刷刷地站起,竟像接受过军训般整齐,低沉而略带忧伤的歌声在教室里响起:“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叫《祝你一路顺风》,学生们是用这首歌表达自己的心声。因为哭泣,歌声中断了好几次,但又执著地响起来,没想到它合唱起来会那么动人心弦。而我,早已泪流满面,不得不背过脸去。
歌声一停,八十多个学生又齐刷刷地弯下腰,冲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接下来,仿佛早已排练好,一个个学生鱼贯而出,有的手里拿着一张贺卡,音乐丁冬入耳,送到我讲桌前,有的献上一串风铃,玲珑剔透;有的拿来一条丝巾,清香扑鼻;有的送上精致的笔记本,扉页写满殷切的祝福。不一会儿,讲桌上摆得满满登登。要知道这些学生个个囊中羞涩,住校生平时吃馒头就咸菜,连一份大锅菜都不舍得买呀!
几天后,我走进了县委大院,工作日志又掀开了崭新的一页。如今早已时过境迁,对于这些纯真的学生来说,时间的长河或许会冲淡这动人的一幕,而对于已经不再幼稚的我来说,这一幕却定格在我心中,令我永生难忘,成为我勤勉工作、战胜困难的动力源泉。每当我遇到工作上的困难情绪萎靡的时候,我总在想:学生们是和我一起的!于是重新振作,继续前行。
衷心地感谢你们祝福你们,我最亲爱的学生!200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