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风筝
大西北的三月依旧是春寒料峭,象白杨,槐树什么的都还没有发芽,只有零星的一点桃花和梨花开了,和着日日不断的北风,也变得那么的凄惨,那小小的花瓣好象也忍受不了大风的肆虐,没有几天就夭折了。
这样的时候,我就回想起家乡的三月,垂下的枝条带着嫩嫩的新芽,在温暖的春风中轻轻的摆动,田野绿了,树儿绿了,还有那些怒放的花朵无一不显示着春的美丽。家乡的春来的早,屋里屋外,田间地头到处都展露着春的痕迹。蓝天上飘飞着那五颜六色的风筝和下面奔跑的孩子遥相呼应,构成一幅和谐的图片。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家乡的三月,是希望的季节,是欢腾的季节。这个时候,农民伯伯都把积攒了一个冬季的力量使了出来,在自己的自留地里把希望的种子种下,劳动的号子在田野上飞扬着。而那些儿童,甚至是那些上了中学的大娃娃们也在这个时节高兴的手舞足蹈,礼拜天或者是放学的间隙,都手拿着各种各样的风筝,奔跑在田间的小路上,或者是河边的沙滩上。放开手中的长线,任风筝在天空飞得越来越高,那欢呼声震动了整个田野。
小时的我,不喜欢放风筝,一个是我家里穷,小小的年纪我就懂得,不能乱花钱,买那个玩意太奢侈了;再个是我的性格非常的内向,我认为女孩子在那里疯跑是很不雅观的事情。那个年代,和我一样买不起风筝的家庭很多,可是他们却和我不一样,他们都是缠着大人用竹皮再沾上带颜色的纸张做一个简陋的风筝,拿到田野上去放。那时的我虽然不喜欢放风筝,可是我也会站在远远的地方偷偷的看小伙伴们放他们的风筝。那时的我就能看出买下的风筝总是比他们自己糊的风筝飞得要高的很多。这些都被我偷偷的当作笑料去讥笑他们,甚至去鄙视他们。
我的心在贫穷中扭曲着,于是乎在那个年代,我讨厌三月,更讨厌放风筝的季节,我害怕那些能买起风筝的小伙伴在我身边走过,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我更不愿意看那些贫穷的买不起风筝又经不住诱惑拿着让大人糊下的粗糙的风筝而兴高采烈的样子。总之我讨厌风筝。
那个三月的一个最温暖的星期天,温柔的风轻轻的吹着,是一个放风筝的大好机会,几个有风筝的小伙伴都相邀去田间的小路上放风筝,我不喜欢放风筝,当然就没有去了,可是等他们走了不久,我就呆不住了,骚动的心催使我也偷偷的跟着来到了田间。远远的,我看到了蓝天上飞着三只蝴蝶,那是小周和狗娃、翎子的风筝,我知道。在不远处,有个飞的很低的风筝,甚至是越飞越低,有点想要坠地的感觉,我一下看出了线的这头是我班的同学红坡,我急忙的跑过去,也不知道当时的心情是怎样想的,有种说不出对他的鄙夷感觉促使我跑到她的身边,三下就把线收回来,把风筝从低低的空中拽下来,还没有等红坡明白过来,我已经把风筝折断,再踏到脚下,踏的粉碎。
“买不起,就别放,拿这个出来丢人呢,回去吧。”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我隐约的听到身后红坡那委屈的啜泣声。
那一年,我再也没有看到红坡放风筝,我们的友谊从此破裂了。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令人心碎的三月风筝节。而记忆里,红坡的样子依然在我的脑海里闪现。在我已经身为母亲的时候,在我的儿子也已经能够放风筝的时候,我时常在儿子那仰望着空中风筝而露出的幸福的笑脸里,渐渐的明白,玩具是儿童的天使,是儿童那空虚心灵的一种寄托。贫穷不是我们的错,贫穷也不能剥夺我们追逐幸福的天性。我把红坡的风筝毁了,还那么残忍的刺激她,我是不是扼杀精神的刽子手。
而今,越来越成熟的我,在每一个春天,在每一个风筝飞满天的三月,都会遥望夜空的明月去思念,去忏悔。
我知道,我真的是错了,可是知道错了也已经晚了,我已经伤害了一个纯真的心灵。
又到了这个季节,西北这料峭的寒春冰冻着我的心,使我无数次忏悔着我犯下的错误。在三月的梦里,我时常会梦见红坡那伤心的面容;也时常的梦见我买下了多多的漂亮的风筝送到了红坡的面前。